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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29, 2010

小说: 蓝钻 6

七点半到达时,顾客很少,幽暗的饭厅与尽头凹进去的舞台空间,令整个蓝钻好似一个不见阳光的山洞。我跟吧台后面的年轻酒保说才解释了半句,他立刻点头说,老板早已交代过了,阿唐在后面的办公室里跟记者小姐见面谈话。

从一个不起眼的旁门,我跟着酒保小弟穿过狭长的走道来到一个亮着日光灯的办公室,跟外面的光鲜相比,后台的简陋让人觉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办公室里,阿唐从电脑后站起来跟我握手:我注意到他瘦长有力的手指光滑细嫩,指甲修得短短的。

我瞥了一眼电脑,笑着扯一句闲话:“你上twitter?” 他嘴角往右边一扬,露出白但不整齐的牙齿,耸耸肩,坐回椅子上。近处看,我发现他的确很瘦,但是并不弱,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他不时地用手撸过来撸过去。

我简短地解释了报纸和自己的背景,再表达了一下对他的音乐的仰慕。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含有一定诚实的态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演奏的呢?”

“我从四岁开始学钢琴,后来学小号,都是古典音乐啦,”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我后来发现了爵士乐,特别喜欢,三年多以前 ... 呃,我干脆从高中退学,专心玩音乐。 ”

“哦?你爹妈不反对吗?”我问道。

他手指嗒嗒地不停敲着木头桌面,脑袋扭到一边,眼睛望着墙上挂着的好几幅世界地图:“当然反对啦,老头老太气昏掉了,搞得好像我抢了他们的宝贝一样。” 一声冷笑丛鼻子里嗤地滑出来,嘴角向右微牵。“不过我有很多朋友伙计。”他挥挥手,仿佛要把这个话题拂到一旁。

“那你是在哪里学习爵士乐呢?总不是朱力亚音乐学院吧?”

他哈哈大笑,至此才第一次把四处游移的眼光拉回来落到我的脸上,“你真逗。” 我冲他笑笑,他接下去,“到处找人 jam 呗,你别以为本地是音乐沙漠,其实有不少很好的地下乐队。我还跑过几个大城市,跟好几个乐队混过。去年冬天才回来的。”他扔出几个南部城市名字,都是著名的兰调爵士乐中心,但是提到的乐队名我全没听过,估计是真的 --- 如果要吹牛一定会提到有名点的乐队,不过我这个大外行,赶鸭上架半路出家的记者,恐怕也未必认识。

“那么,你怎么到蓝钻来了呢?”我问。

“关系网呗!”他拿手指顶着桌沿,推着屁股下的扶手椅左转右转,晃得人眼晕,让我疑心他的耐性已经达到了极限。“在地下乐队里混久了就知道蓝钻的钟叔写曲子是最厉害的。开头我跟别人一样只是求谱子而已,两个多月前他问我要不要留下来,我就留下来了,一边在这里演出一边跟他学。”

我正要继续问下去,阿唐忽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得去跟几个伙伴去最后通个气,只剩一个钟头就要开始了。”

我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拜托。”

他倚在门框上说:“Shoot.”

“为啥你到现在还没有经理人呢?”

“因为还没有唱片公司跟我签约啊。” 他的口气暗示着我的外行,好像地球人都知道这个真理。“没签约就没有钱,没有钱谁理你呀。”

阿唐话中的一丝赌气诱发了我的母性,“那我在这儿干啥呢?”我温柔地提醒他。

他忽然羞涩地笑笑,之前刻意维持的距离和漫不在乎的面具忽然消失了,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然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Tuesday, April 27, 2010

Glee



有时候真是不服不行啊。Ryan Murphy 因为在有线电视台上的 Nip/Tuck 一鸣惊人,但是到第三季就江郎才尽了,我以为他不过是一个 one-hit wonder。结果是我猜错了。

前阵子听说 Glee 如何第一季便吸引大量追随者,看看简介,不就是高中音乐剧么?没当回事儿,最近才偶然地撞上一两集,哇,难怪轰动。概念特别有创意,一种奇异的新旧结合:音乐剧其实是最老派的类型了,但是现代电视剧集几乎从来不采用。但形式并不是它成功的关键,如果是新瓶子装着老一套故事也维持不了两天,关键在于剧本很有两把刷子,在看似烂俗的高中少男少女情节中隐隐含有锋利的冲突和黑暗、边缘的意味,当然没有 Nip/Tuck 那么 campy 和玩世不恭,但这个edge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吸引人之处。在这一切俗套和煽情的外表之下,有隐藏极深的同情和悲悯。 这正是 Murphy 的拿手好戏 --- 也许在 Nip/Tuck 误入歧途之后,他想做一个比较阳光和励志的故事,只不过这个阳光和励志的故事仍然带有他这个人的独特印迹。

一般情况下,人们总是宣称,喜欢阳光和喜庆和积极向上的节目,让他们 feel good。说实话,谁愿意承认看文艺节目的目的是给自己添堵呢?但是悲剧和horror shows从来都不缺观众,反而过分喜庆的东西让人觉得腻味。矛盾和冲突,阳光下的阴影,笑中带泪,悬着的威胁,不美的残缺,高手一弄都是 potent stuff。



看 Nip/Tuck 的时候就直觉 Murphy 是天主教的人 --- 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但这种在天主教文化气氛里浸淫的痕迹,让人难以忽略。顺手查了一下,果然是 Irish Catholic 家庭和学校里出来的。那种对 grotesque humanity 的兴致实在是明显的天主教艺术家的调调儿。 I don't know what it is about Catholicism. I envy so many Catholic artists/writers who seem to handle the deepest contradictions of humanity with ease. Shit, should I become Catholic just to improve my writing? (Graham Greene did. :D) As a rationalist, I am doomed, DOOMED, as a writer.

Monday, April 26, 2010

小说:蓝钻 5

电话打至蓝钻,铃声响了大半天,终于有个懒洋洋的男声道:“你找谁?” 音质虽然粗旷,口气倒相当年轻,我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昨晚那帮人里的某一个。

我看看表,才下午两点半,难怪店里没人。“阿唐在不在?”

对方反问:“你是谁?” 声音里透出一丝警惕。

我立刻打出某某报记者的牌子,这一套几乎对任何人都有效 --- 人人都爱出名呀。一般人都会立刻主动提供一大堆信息。但这次却没那么成功,对方只说了一句:“你等等,” 就扔下电话,只听见吧嗒吧嗒的脚步越走越远,发出的回声仿佛来自洞穴。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犯罪新闻,心里有点忐忑。

等了半天,正当我要挂断另想办法时,忽然听到话筒被拎起来,另一个男声问道:“你是哪位?找阿唐有什么事情吗?”

我报上姓名和职业,“我在写一篇关于本地音乐家的文章,想采访下阿唐。如果不方便把他的电话给我,我可以留下我的电话,或者让我同他的经理人联络更好。”

对方沉吟一下,答道:“阿唐现在暂时还没有经理人,不过这个情况可能明天就会改变了。这样好不好?明天晚上他会有整晚的演出,会很热闹。你提早点,七点来蓝钻,我安排阿唐跟你见下面,怎么样?”

我连忙道谢,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对方姓甚名谁,话筒里就传过轻轻的“喀”一声,线路已经挂断。他不会在敷衍我吧?但是,这人的口气稳重清澈,立刻给人强烈的信任感。我想,无所谓,反正明天即使没有约好,只要阿唐会上台演出,我就一定能抓住他 --- 还是那句话:谁不爱出名呢?我这个人,不,我的职业,就是对别人的一大诱惑,鲜有人能抵挡得了。

除非,除非阿唐跟凶杀案有所牵连,避风逃走了。我摇摇头,暗自笑话自己:你侦探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还是快把新电影的稿子赶出来吧,否则总编又要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了。

星期四早晨,我特地把小春过去的音乐专栏文翻了半天,又把城市报---我们的竞争对手---里的音乐文章翻来看,找出几个他们常常访问和引用的“专家名 人”,再调查了他们的背景,最后选了两个说话看似靠谱而且有名有姓的本地文化人,应该是脉络比较广大的人物,打电话过去请教一下。第一个是某音乐基金会的 负责人,我在公共场合和电视上见过,她总是衣冠楚楚,一根头发都不乱,化妆近似严苛,说话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但是她一上来就承认对本地的爵士乐情形毫不知情,除非我想知道重大剧场和音乐厅最近有什么著名乐队来演出,否则实在是浪费我们各自的时间。另一个是城市报的前任撰稿人,笔名老枪,老早以前就辞职了,或者是被开除了,谁知道呢?不过一直留在本地文艺圈里晃来晃去,这一两年还因为写文艺评论blog而小有名气。写blog是很爽,很自由,但是没钱拿,不过也许他是不等钱用的风流名士。一时找不到他的电话,我就上了他 blog ,找到联络电邮,发了个信,问他听说过蓝钻和阿唐没有,如果知道什么,请电话给我。

十分钟不到,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响起来,果然是老枪。我先解释自己是小春的接班人。

“小春?啊,我对她有印象,很活泼的女孩子,”他呵呵笑了两声。他不认得我,我却在一些场合见过他,至少有五十多岁了,中等身材,挺胸凸肚,平时总穿得花里胡哨,花白的头发还留长后梳了一条马尾辫。因为左耳戴了金耳环,加上举止细腻,我一直认定他是弯的,直到有一次见他挽着一个中年黑发女出席,据说是他太太,大跌眼镜!

我解释了一下自己对蓝钻的兴趣。

“说实话我也没听过那里的音乐,但是最近听过有不止一人提起,说很好,值得一看。我也正打算去瞅瞅呢,就是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他答道,口气颇有点跃跃欲试的味道。照面就是个很典型的发福中年男,但电话里语音清脆活泼,声情并茂,不由得人不往歪处想啊。

“今晚你有空么?不如一起去听听,我是音乐外行,写稿子的时候肯定会需要引用内行的评价,” 我撺掇兼拍马屁,一边想起同事小曾的警告。其实城里的各处我挺熟,并不害怕在治安不太好的街坊走动,平时也够警觉,但是多个伴总是好的。

Wednesday, April 21, 2010

列下书单

其实上次列的书单还没回去看呢,这又要给自己列了:

1. Barbara Pym 的小说,CAVA 君喜欢,我比较不那么英国,但是对日常生活的记录很有兴趣。
2. Joseph LeDoux 的 The Emotional Brain。这本书太专业了,上次从图书馆借来只看完一小半,恐怕得买回来慢条斯理地看。
3. 想找找幽默作家的作品。

最近心情有点烦闷。其实最想立刻请假,到欧洲晃荡几天,探亲访友一通。可是现在连这也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欲望!据说连夏天的机票都订不到 ...

小说:蓝钻 4

第二天早晨,我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好奇心起,打开电脑上网搜索关于蓝钻和阿唐的背景。结果相当失望,蓝钻连个网站也没有,也没有被本报的记者评论过,只有一条简单的描述"每周四周五晚有现场音乐演出,多为爵士和蓝调类",下面有两三个自发的顾客评论,都是"酒水和饭菜选择有限"这种话。

正好,我想,我可以写一篇介绍文章,趁此探听一些消息。

探听第一步,我跑到工作间的另一个角落找本地新闻版的小曾,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背景谣言之类的。

小曾年纪比我还轻,在报社当了半年的实习生,即廉价劳动力,去年被正式雇佣,代替两个被炒掉的老记者 --- 所谓老,也都不到四十岁。他摇摇头说没听说过蓝钻,只知道务农山那一带的内城街坊本来是治安很糟的黑帮地区,商业相当萧条。最近两年开始被 gentrified,在雅痞们的回流都市的运动中,成为下一个攻占的对象,所以有几个地产开发商开始动工建高楼公寓之类。我早已知道务农山是一个处于破落和新兴的交替边缘的街坊,也看见几块旧房子被推平地盘和一栋正在修建的大楼。市政府的内城开发计划已经执行多年了,投入无数资金,吸引外来地产开发商,搞得很多街坊从外表到里子都焕然一新,老居民被赶到郊区,白领无孩的年轻雅痞一涌而入,房价急速飞升。显然政策春风还没吹透,坐落在老旧店面里的蓝钻说不定哪天就被大铁锤给推倒抹平了。

谢了小曾,正要转身离开,他又把我叫住了:"如果你打算去那边的店铺采访,最好拉上男性朋友,那里治安不好。瞧,我正要去警察局复印一份报告,昨晚有人在务农山附近被杀了,受害者年纪还挺轻的。"我心里一跳,虽然直觉不会那么巧,还是问了一句受害者长什么样。小曾从电脑里翻出一张受害者生前的驾驶照,惊得我几乎跳起来:正是昨晚跟阿唐吵架的男青年。

Tuesday, April 20, 2010

小说:蓝钻 3

平时的健康和医学专栏还得写,数目则不得不减。然后,厚着脸皮跟昌叔打听要订阅哪些 e-mail 新闻和广告服务,又跟分类广告和公告栏的部门打招呼,城里有什么新地儿开张,每周的列表群发时把我附带上。城里的娱乐圈人士全不认识,毫无门路,小春又走掉了,我只好叹口气,拿出写影评和餐馆评论的调调抵挡一阵,从酒水服务到摆设气氛都干巴巴地记成流水帐。如果有音乐或其他娱乐冷嘲热讽一通,略有趣的所在则采访一下老板 --- 可惜这年月听到的大多是生意难做的怨言,没法写。

那天,转了两家又无聊又难看的地方,心里想着今晚的素材捕猎泡汤了,不如回家看电视睡觉,两只脚却比大脑先记起蓝钻就在附近,自做主张地溜达过去。

今晚,星期二,顾客不多。我特地要求了角落的小桌子,服务生不情愿地答应了:坐在吧台容易招来搭讪的单身男,我又不享受拒绝别人的感觉。此时已过十点,台上空落落的,我想,今天没音乐,白来了。四处一张,却看见一桌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也有阿唐。男孩子都穿着眼下流行的邋遢汗衫,牛仔裤的裤腰几乎要掉到屁股下面。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众人隔一会儿就发出一阵轰笑。逗得大家轰笑的主角不是阿唐,而是另一个手长脚长的家伙,二十多岁,头发胶得如刺猬般竖起来,挤眉弄眼,七情上面,俨然是中心人物。

我点了一盘炸鱿鱼圈和一杯柠檬汽水,默默地远观那群男生吵吵。阿唐坐在一边,面上表情看不清,肢体表情读不懂:他的上身往众人形成的圈外倾斜,两条腿却又伸入圈内,似乎在加入和游离之间摇摆。

没多久,忽然众人都扭转面孔看着阿唐,他耸耸肩,站起来往台上走过去,先在屋角打个顿,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把小号。然后,那个说笑大王,刺猬头,也站起来走到台边的钢琴处坐下,打开了琴盖。两人开始即兴配合。

阿唐自然是主角,眼皮不抬地吹出了一段慢曲。刺猬头在旁边叮叮咚咚地跟着。随着慵懒的乐声,一缕无形的轻烟从他的小号里散发出来,悄悄在屋内聚积,越来越厚,越来越曲折缠绵,象一团香浓迷醉的麻药,把我们这群听众不知不觉地一网麻翻了。

一曲告终,那一桌人都鼓噪着叫好起来。阿唐晃悠悠地遛回去,也不坐下,在坐着的众人背后站着听别人七嘴八舌。少许,挪步到众人中唯一的女孩子后面,捞起一把她黑亮浓密的长发慢慢地摩挲。女孩子诧异地回头仰望他,阿唐却把眼光扭向别处,这时坐在女孩子身边的青年发现了两人的举止,粗暴地拿手捅了一下阿唐,喝了一声"嘿!"阿唐松开长发,手却移到人家脸上去了。女子尴尬地把脸扭到一边,她的同伴从座位上跳起来揪住阿唐的领子,两人脸凑得极近,大眼瞪小眼地怒视对方。周围一干人都站了起来闹哄哄地劝架,刺猥头拉住阿唐 --- 看样子是为了挡住他不被人一拳招呼到脸上,因为阿唐的两条胳膊松松地落在身侧,毫无格斗的准备;同时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更让对方冒火,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些话,我只听见一句"别以为你是XX的宠儿就抖成这样了,少跟我来这套,老子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呢。"

阿唐挣脱了刺猬头的手,撂下众人,晃晃悠悠地独自走出门,消失在黑夜里,还不忘顺手提一把直往下掉的裤腰。这样一来,大家也觉得没趣,坐下又喝了一巡。我付了账出门,四处张望了一圈也没看见个人影,用手机呼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Monday, April 19, 2010

小说: 蓝钻 2

第二天花了几乎一整天才把几百字的稿子写完,一个电邮发给老板。心里感叹码字的速度大不如以前。十五分钟后,收到回信: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稿子有问题么?"我假装认真地问总编。

"没问题,"他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是我们这里最靠得住的一个。"

三年前,这样表扬话出自老总编之口会让我飘飘然。现在的"新编"要求只有一条:快。我们越快交作业,他就能越早下班。

他挥挥手让我坐下,说道:"这稿子挺好的,以后你就接手 '内城娱乐' 这一栏吧。"

我心里突地一跳:"为啥?我以为只是在小春请假生孩子的时候替她一下而已。"

总编摊摊手 --- 不用说我也知道什么意思,已经看他做这个手势很多次了。"小春主动接受了 buy-out 条件。"

我心说放屁,裁员就裁员呗,还死撑着主动离职的假象哄谁呢?所谓报道传播事实的圣殿,自己都没法面对事实。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推托不干,脑子里急速搜索可用的借口。

"可是,我平时又不爱玩,真的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线路呢。"我诚恳地说,都不用编造谎言。"小春她年轻,又精力充沛,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她了如指掌。不如还是让她自由撰稿得了 ..." 总编摇摇头,"自由撰稿费就那么多,我们不能用在娱乐版上。"他探过上身来,压低嗓音:"我知道你能者多劳。你先挺一挺,等我们度过难关,利润好起来,到时候随便哪个版面随你挑 ..."

我几乎要当场放声大笑。自由撰稿费的资金,全都被他扔到极右保守派的写手身上了 --- 一张报纸需要三四个无需报道半点事实的人反复重唱同一调子么?一群价格昂贵的老白男,屁股安在家里的软皮椅或者电视台转播室的椅子里,一张嘴就是破唱片一样的车轱辘话。这报纸宁可送钱让他们在纸上说谎骗人也不肯把一半的钱花在磨破鞋底的真记者收集铁板事实上面。

"那么昌叔呢?"我说,"他一直写成立的文化活动之类,比我经验多多了。"

总编耸耸肩:"不,昌叔年纪大了,嗅觉不灵。我们要的是能感受到青年脉搏的报道,要让18到30岁的读者爱看。你不是写了不少影评么?最合适了。瞧,这新交上来的一篇就写得挺好的嘛。"

其实,写影评也是赶鸭子上架,几个月前上头把所有的影评人都开了,只剩一个人,她来不及干的工作, 不是买廉价自由稿就是分摊到我这种"硕果仅存"的雇员头上。他不让昌叔接手娱乐场所的报道栏目,多半是因为打算叫人提前退休吧?

回到座位上,翻了半天的通讯录,找到小春的电话号。打过去却发现她已经搬家了。跟四周的同事一打听,才知道小春的丈夫也已被公司裁掉,两人不得不卖掉亏本的房子,搬去跟她妈妈住。她妈妈住在乡下玉米地,小春这么活泼的人还不得闷坏了?我沮丧地想,又转念安慰自己,她现在肯定忙着喂奶换尿布呢。

好吧,我安慰自己,至少现在我可以不花钱地泡吧逛店,也算好事。十年前的我肯定会开心死了。退一万步说,我还有工作。

Saturday, April 17, 2010

小说:蓝钻 1

某一天开长途车,路过一座跨河的长桥,河面宽广,在早晨的日照下熠熠生辉,我忍不住从车内探头探脑地向窗外张望。这时一阵强风吹过,日本牌小车轻飘飘的,被刮得乱晃,方向盘上手一抖,滑进右边车道一两尺,赶紧扭转方向盘调回来。还好两旁无车,没有出事。那一瞬间,感觉立刻就要连人带车被那阵风卷起来,扔出桥外,坠向亮晶晶的河面。

这个被风卷走的感觉再次出现,是当我坐在“蓝钻”酒馆里第一次听到阿唐吹小号的时候。那是爵士乐么?我这个外行也说不准,说不定更接近蓝调。总之那种随意的(syncopated)节奏和旋律的基调,连我这个外行也认得出是爵士类型。

当时我正坐在二楼昏暗的角落里临时添的一张吧台高凳 --- 典型的单身客待遇,提醒我下次应该拉一个人同来 --- 这大概是整个屋子里离乐池最远的地方,只能看见小舞台一角上的鼓手。这位子是我进门时特意要求的,怕离乐队太近,太吵,耳朵受不了。结果,似乎是多虑了,当晚的音乐一直甚为柔和,即使演奏快曲子也是闲庭信步,打鼓的又极少用锣,下手颇轻。直到十点半之后,酒馆里人多了起来,嘈杂声大了,他们才增加了分贝和节奏速度。

等到十一点,我已经记了四五张的笔记,从食物到酒,以及室内装潢与气氛。我的酒量太差,虽然只泯了两口,却已经开始眼涩头重有点犯困了。正盘算着要不要拍拍屁股走人,忽然一声充满了诱惑和缠绵的小号穿透了满屋子的烟雾和人声以及我的困意。

瞬间,整个酒馆内嗡嗡的噪音被小号驱散殆尽,如同一阵狂风吹走了雾气,只剩下碧绿的山谷。号声起伏折转,勾跑了人的七魂六魄,浑忘了身在何处,不由自主地随着它上天入地。我听得呆掉了,坐在那里动弹不得。直到号手吹出最后一个长长的曲折延绵的音符,余音绕梁半日,才被四周的喝彩鼓掌和口哨声唤醒。好奇心大盛,我跳下高凳伸长颈子,越过二楼的栏杆向下面狭小的乐池张望: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手里拎着小号,卷卷的头发剃得很短,身穿一件深紫色的衬衫。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年纪甚轻,做出的音乐却这样老辣。

Friday, April 16, 2010

Life on Mars




昨天在PBS上看见这个电视剧,BBC原版,不是去年美国搞出来的复制品。我一边看一边在那里吃吃傻笑。为什么笑呢?一句话还说不清。

故事的框架是警探Sam昏迷后跳转到另一个时代空间,从2006年跳到1970年代但没挪地方,继续当他的警探。然后这一集就变成了典型的警察探案剧 ...

据说呢,这套剧集(两季)一直模棱两可地玩弄一个问题:Sam的乾坤大挪移是真的跳转到过去呢?还是他在昏迷中做梦呢?还是他疯掉了?

当时立刻就产生一个疑问,如果创作者的意图不过是弄一个复古派电视剧,探案内容,为什么不干脆扔掉这个昏迷的框架呢?两个主要成分,每集中的 police procedural 情节和Sam对自身处境的探讨,似乎没有什么内在的关联。后来翻看 wikipedia 的时候发现不少人说剧中的70年代的细节完全是瞎编的,一点真实性也无,忽然就明白了:哈哈,他们不想费事收集背景资料,只想玩文艺复古派,spoof 旧电视剧集而不是描述现实,于是想出这么个歪点子,上来就声明这纯属男主角的幻觉。

电视剧设定在 Manchester,大家都有很重的当地口音。

特别有趣的是,男主演John Simm,我第一眼就觉得认识,然后想起他很象多年前看的电视剧 State of Play (英国原版,不是美国电影翻版)里面的记者 Cal McCaffrey 。我还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觉得演 McCaffrey 的人应该老一些。结果一查他真的就是演 McCaffrey 的人!越来越发现直觉比理智思考要准确得多。

回忆是老了的症状

小时候总有人对我说:你的知识面很广哦。好像赞扬的话里带着一丝贬低或批评的锋---也许是我的幻觉。在礼貌的压力驱使下笑笑表示感谢赏识,同时心里惴惴,也许是觉得不理解这是啥意思。很多听过多次的俗话,细想都不明白是啥意思。读很多课外闲书,脑子里很多不相干的杂事,这都是无法避免的天性,跟呼吸一样不可改变。

中学时遇到一个朋友的朋友,只见过几次面,但是留下极深的印象。她是独生女,说话语气总是急促到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感情丰沛膨胀地描述 ... 啥呢?小说,浪漫主义诗,摇滚乐,泛泛的艺术,还有什么不记得了。她提过喜欢重金属,倒很自然。似乎满腔的热血在胸中砰砰撞击,被盖着捂着的蒸气顶得壶盖啪啪跳动,在狭小的空间四处冲撞游走寻找出口。时刻咕嘟咕嘟在喷泄边缘的激情,放在日常生活里,让我隐隐不安,支吾其词,没有足够的激情储备来招架应付。

坐在中年的墙头,我的感情储备已经只剩下一个旧日的影子,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她。不怕公开地写出来,是因为她不在人世很多年了。那个共同的朋友也多年没有联络了,不知道还记得与否。当然我可以给她的处境一个臆测的诊断,bipolar,例如。不过有没有标签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科学和逻辑的意义在于给活着而脑子难以忍受无常的人一个说法。

Monday, April 12, 2010

Alone in the Wilderness




其实过去在PBS电视台上撞见过这个节目,没耐心看下去。今天遇见的时候节目刚开始,反正也没事做,就看了一点。结果,很神奇的,居然挪不开眼睛了。节目中,一个中年人手势娴熟地砍木头,锯刨木材,做木门,甚至木门锁和木勺木碗;建造屋顶,砌壁炉和烟囱;钓鱼,在湖上滑船;打猎,熏肉,种菜。

Dick Proenneke是一个木匠和mechanic,在1968年,52岁的时候,在阿拉斯加的山里湖边的森林里,自己造木屋,独自住,自给自足,除了一个开水陆滑翔机的朋友偶尔带盐糖胡椒之类的材料和偶尔下山拜访亲友。同时天天写日记,记录在森林里的生活,工作,自然环境,天气变化。如此30年,直到1998年,82岁才下山住到兄弟家,四年后脑溢血去世。

在山里的时候,他还带有一个摄影机,拍了不少自己工作和自然景观的胶片。后来这些footage被剪成一个纪录片,在一些地方PBS电视台播放。纪录片里有电影制作人朗读Proenneke日记片断的画外音,词句朴素优美,配上纯净无人的野外画面,有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YouTube 上有此纪录片的片断

侄女

嫂子因为胎位不正而一早安排今天中午剖腹产。我这边下午四点,等了半天没消息,就打电话给我哥,他说刚推进去手术。等下班到家,已经收到电话说出来了,一切安好,敲敲木头。挖塞,真痛快,难以想象有人愿意自然产48小时以上还不肯剖腹(当然如果自然产速度快又另当别论)。

一早知道是女儿,名字是我硬塞给他们的 --- 哼,谁叫他当年硬给我起名字的。我给了他们一个单子,列了七八个名字,最后他自己挑了一个伊丽莎白,我嫂子说喜欢这个和Josephine。

Sunday, April 11, 2010

侦探小说

忍不住发一下感慨。自从初中接触到福尔摩斯系列开始,侦探小说类对我个人的思想形成和看待世界的态度有极其深刻的影响。一方面是理智的态度:无论表面现象多么奇异和诡异,背后总有一个逻辑的解释和因果关系,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个逻辑因果关系挖出来。另外,事实和线索是一切理论的基础,理论必须符合事实而不是倒过来。有了这个态度和理解,科学研究方法也很容易理解和接受。

另一方面呢,侦探小说给我注入了一种对表面现象的怀疑态度,对大众广为接受的统一口径主流说法保持skepticism,因为侦探小说里 nothing is what it seems. 人是复杂的,表面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诸位君子淑女,任何一个都可能是凶手。Chesterton 的布朗神父系列中有一个故事,叫断剑,讲的是一个被奉为民族英雄的将军在战争中殉职的真相,当时我还在上高中,看了之后相当震撼,虽然是小说,却让人把平时听到见到的一些蛛丝马迹结合上了,从根本上影响到以后我看待一切政治伟人和所谓丰功伟绩的眼光。

沉迷侦探小说的一个副作用呢,跟第一条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正因为每个案件都有谜底,都有closure (除了杜伦马特的The Pledge以外),给人留下一切皆有答案的错觉,虽然并不一定总是恶有恶报。这个态度在现实中常常是很不准确的。或许也不一定全是侦探小说的责任,不过我对模糊状态的忍受力很弱,恐怕跟侦探小说脱不了干系。

Saturday, April 10, 2010

正在听

在电视里瞥到一眼 Marx 兄弟的电影,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叫啥,好像是说他们大闹意大利的。中间有一段,一个侦探跑到他们住的旅馆抓人,进门时哼哼了一段曲子,老熟悉的。想了半天,所幸昨晚睡眠充足,居然被我从脑子里大堆乱扔的垃圾里挖了出来,哈!

Edith Piaf: Hymne a l'amour.

睡眠啊睡眠,是唯一有效的健脑剂。

正在看

Murder at the Savoy,Martin Beck 系列中第六集。

十集纪录片Jazz (Ken Burns)。

今天中午出去吃饭,在路上开车时正好十二点,广播开着听This American Life,今天的节目讲的是造成前年的金融倒塌的一大因素:CDO。到了饭馆,一边等饭菜,我一边拿着MP3戴着耳机继续听节目,S同学伸手也要听,于是我俩一人一个耳机,两眼放光坐在椅子边缘听这个可怕的叙述。

听完了以后埋头吃饭,吃到一半我忽然说: It is so easy to rob people blind that it would be a shame not to do it. Heck it would be a crime. 旁边桌子坐了一个单身中年女,一边等菜一边翻看City Paper,没头没脑地听见我说这话,肯定以为我是个psychopath。

If you're a psychopath and you're intelligent, there is a great place for you to work: the corner office on Wall Street.

Friday, April 9, 2010

变调曲

最近睡眠不足,又被花粉热折腾得(十几年内空气花粉浓度最高纪录!),脑子开始慢慢地 disintegrate,成天昏昏然,在睡梦和现实混合搅碎成的 smoothie 中缓慢地走啊走。然后,很奇怪的,我开始在脑子里编造一个粉红少女饭特西小说。

实际上这并不太奇怪,我一直想写 prototype 言情小说来着,一直下不去手,写过两篇都很快就变成了反讽。可是,我也是个热血的直女 ... 中年啊,也有对言情故事的本能兴趣。既然琼瑶小说人物原来竟然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存在,为什么我不能也在臼套里过把瘾呢?臼套之所以是臼套,正因为 they appeal to our deep human instincts. 所有的武侠故事都是复仇+暴力么,永远不会过时。

Thursday, April 8, 2010

Stars on Ice

今晚去看了 Stars on Ice 演出。我小气,没买最贵的票,买了比较远的票,还挺值,演出长达两小时,Jeremy Abbott 和有香师徒俩同场表演,Meryl Davis & Charlie White 表演了超红的印度舞,以及被我 uber 的 Alissa Czisny,甚至还有多年没见的 Sasha Cohen,她的 spiral 用刃技术已经改善很多了。一般我真的不太待见商业演出,但是因为朋友有兴趣,我也有兴趣,两个人一起去看。总算没后悔。卖座也不错了,Verizon Center 挺大的,上座率大概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Wednesday, April 7, 2010

蛋饼




两个礼拜之前,在公司附近的街上逛,在某个街角看见一个小餐车,卖法国蛋饼 (crepes)。当时已经吃了,就作罢,打算下次来尝尝。结果就把这事忘了,因为这个街角不是我上班必经之地,有点偏,而且餐车又很小,刷成淡黄色,很不引人注目。

今天中午不想吃楼里小吃部的三明治,于是出去觅食。我们这栋办公楼正坐在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上,比较热闹,门外站了两个餐车:一家是中东兄弟卖gyro,一家是俩 gringo 洋人小伙子卖 tacos。我对 tacos 稍有点兴趣,但是排队太长,否决。晃来晃去,走到不太热闹的街口,居然又看见了那个低调的蛋饼车,于是走过去尝尝。

菜单很简单,大部分是甜蛋饼:涂果酱,加香蕉块。咸蛋饼选择有限,但是很靠谱:菠菜配feta,西红柿配mozzarella。我家附近的 shopping mall 里也有一个 crepe 摊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搭配都有,还让顾客自己随便挑。

想起最近染上的巧克力病毒,我就要了一个巧克力+香蕉的。车里的摊主哥哥,不,弟弟 ... 天晓得 --- 三十不到?出头?奔四?不胖但是有点肉,白白嫩嫩的看不出皱纹来 --- 倒了一勺面浆在平面圆铁板上。并不象别处看见的以中心为轴,长长的木铲子玩杂技一样转一圈即 "ta-la!" 完成,而是用木头推子慢慢地左划拉一下,右推一下,逐渐把面饼摊平,然后翻过来拍到旁边另一个圆铁板上,估计是因为温度比较低一些。再然后,从保温罐里拿出一个熟到外皮布满点点的香蕉,剥了皮直接对着面饼切片。最后浇上巧克力汁,把饼对折两次,用纸包起来,外面再加一叠餐巾纸,交给我。我默默地看着他的手势和餐车内部微型厨房的简单摆设,脑子里咕噜咕噜地转:这些设备都好有逻辑,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其实这样的个体户我也会做呢,流程好像不太复杂,而且又没有肉啊菜啊什么的容易变质的东西。

蛋饼拿在手里热乎乎沉甸甸,分量出乎意料的大。摊主细声细气地说:四块钱。哇,这么一大张饼才四块钱!我感动得几乎找不到钱包,百忙之中还注意到他说话有少许口音,法国人?加拿大法裔?这是正宗法国手做出来的蛋饼么?递给我找钱的时候,看见他的眼睛颜色很淡,带着一丝腼腆。

握着热腾腾的蛋饼往回走,才过一条街就忍不住了,将平时微薄的守法面具抛到天不吐,在街上边走边将手里的蛋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Monday, April 5, 2010

Life of Brian

This is really bizarre. I never planned it this way but coincidentally ended up watching this Monty Python movie a day after Easter. What's the chance of that?

Laughed out loud. The MPs are still crazy ... after all these years. Was tha' Mike Palin barin' 'is ches' there?

Galaxy Express 999





You can find anything, anything at all! on the Web. A few years ago I searched for this movie online to no avail after reading about a cut version having been shown on US TV. Today I found the entire original movie posted on YouTube, and no cuts, no stupid dubbing, either.

I'm so grateful for living in this time, when there is chocolate and the Internet.

(PS. Someone should grab the soundtrack for a figure skating program. :-D)

Chocolate Underground




前天星期六,Freer Gallery搞了个第八届日本anime电影马拉松。从中午到晚上放了三部电影,加中间一段观众参与的cosplay。其实现在有点后悔没留下看cosplay,很多参加者是DC Anime 协会的成员。不过当时太饿了,吃饭要紧,就没看,只看了一部电影“地下巧克力”。

主持人介绍说这部片子是 dystopia & satire about health food industry. 故事讲的是社会被食物纳粹 --- “为你好”党(Good for You Party) --- 控制了,大家不许吃糖和任何“不健康”食物,不许生产、买卖、使用、或吃巧克力。结果当然官逼民反,一群小孩子闹革命,先是地下进口和生产巧克力、巧克力蛋糕,最后推翻GFY党,让人们重获吃巧克力的自由。

这片儿可真有煽动性,害得我连续三天都忍不住吃了巧克力食物:看完之后,我跟S同学分享了一客巧克力冰淇淋sundae;昨天,分享了一块巧克力cheesecake,今天又忍不住吃了一个巧克力croissant。呃,都是它害的。

没有巧克力的世界真是 dystopia 哦。

Sunday, April 4, 2010

The Abominable Man

Martin Beck 系列中非常 intense 的一本小说,风格也跟系列中其他小说有颇大的差别。

我很想知道当时(发表于1971年)诱发作者写这本小说的动机是什么。小说的中心内容是瑞典警察制度本身的腐败,警察内部的系统化的野蛮行为,brutality。看到瑞典警察被描写得这么可怕的确很意外,倒更象现实中经常报道的美国警察的腐败和野蛮暴力,洛杉矶和纽约警察系统在九十年代广为流传的brutality 名声和真实丑闻是我多次从不同来源听说过/读到过的。当时住在洛杉矶,所以比别人还多一些直观的认识。我有个猜想,作者的取材肯定跟时事有直接关系,当时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将瑞典警察内部的腐败黑暗面曝光,整个小说给人感觉是有所指的,而且(有点象Camilleri)抑制不住愤怒。给人印象很有"Ripped from the Headlines"的感觉。

小说里把很黑暗的内容和很滑稽的内容掺和在一起,显得近似荒诞。特别是两个来自南方的Solna警察Kristiansson和Kvant一对活宝,叙述中情绪的切换简直让人目瞪口呆,相当罕见,不是没见过,但是感觉手法很现代。

高潮部分集中写sniper从高楼枪击警察的情节, 让我立刻联想到六十年代最轰动的sniper案件(2000年代最轰动的sniper案件在我们这旮瘩,不过那是很久以后了),德州奥斯丁大学的学生Charles Whitman从学校的钟楼塔内向下射击,死14人。这还不是因为我记性好,而是Martin Beck系列第四本The Laughing Policeman里提到过这个案件。不知道瑞典历史上有没有十分轰动的谋杀rampage,反正我没听说过,倒是美国的杀人案件,连环杀手之类,总是名声远扬。小说里的其他部分也让我疑心是影射当时的美国动作片和时事的。六十年代末反越战运动导致了不少大规模的学生和示威者与警察发生直接冲突的事件,例如在芝加哥举行民主党全国大会时发生的暴力冲突,警察暴力镇压反战抗议示威者。当时的瑞典是什么样的呢?

让人觉得相当意外的一件事:瑞典是允许私人枪支的么?那么多人有枪支弹药在家里。或者那是当时的状况,现在情况不同了也有可能。

在犯罪/警匪类小说里有一个次类型(subgenre) 一直维持了现实主义、观察社会时事、批判系统和权力的腐败的主题。从 Hammet & Chandler 开始,包括 Simenon 笔下的巴黎,包括松本清张写的日本,包括 Camilleri 写的西西里,包括Sjowall & Wahloo和Mankell 的瑞典,包括Connelly描写的洛杉矶,一脉相承而没有断过。都是一群不合时宜牢骚满腹的Gunvald Larsson。我是看了太多他们的小说,连自己也变成了不合时宜的grumpy middle-aged woman.

Friday, April 2, 2010

Bestseller Potion #9

今天受到CAVA君的启发,天马行空地编织写畅销小说的 formula: 嗯,1. 自己的专业工作知识 + 2. 男性或者女性的白日梦/范特西 + 3. 份量不等的悬念 = 人见人爱的励志或者满足好奇心的畅销书。

1. 最好有点新奇或专业性,这个没有问题。
3. 这个有点难度不过应该可以克服。

2. 难度有点高哈。我也有白日梦范特西的,把过去在工作和生活上遇到的,让我产生过 crush 的人当作原型来写不就可以了吗?哦,不行,他们里面没有很帅的,大多是发福有肚腩的中年男,一个例外是大学生物老师,瘦高,花白头发,嘴巴很大而且总是耳到耳地翘着,不张嘴地微笑,with a twinkle in his eyes. 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会对他们有 crush ,怎么解释给别人听涅?这种女性范特西,没有女读者要看的。

好吧,没关系,要么按照男性范特西来写,有肚腩甚至有点秃顶的中年男,遇到了一个,梆梆梆,顶级美女,这样总可以了吧?不过让我代入美女角色写她的心理好像难度跟代入写男主角的心理差不多。挠头。哦,有了,我可以借用遇到过的其实长得挺美但是总觉得自己是丑小鸭的女朋友们来做原型么,照着她们来写:一个中年男遇到一个年轻美貌但又不自知而没有架子的女主角。当然,要达到全套男性范特西,最好男主角多泡几个女的,而且都是对方主动投怀送抱。

Thursday, April 1, 2010

又去旧书店

今天买了两本书,一本是 Robert Silverberg 的科幻短篇集,很老了,纸发黄。另一本是 Stephen McCauley 的 The Easy Way Out. 回到家,邮购的 Murder at the Savoy 也到了。

书店里的那个老头还是坐在堆积成山(不夸张)的旧书形成的窝里。桌上摆着光鲜点的display硬壳书中有一本 Harry Potter 大结局,中间一个白纸壳竖出来,手写字迹:Ron Died。我骇笑。开玩笑的吧?Ron 不是跟 Hermione 婚了么?几个月前看见的那本 Ann Coulter 的书还没卖掉,贴的纸条也还在:She is really a man. Her Adam's Apple has been airbrushed.

抬头东张西望一番,看见书架上两本旧书标价$300!是关于非洲的书,作者叫啥名儿了现在也忘了。我问老头店主:这是第一版么?他说是,1891年出的,不过书脊实在坏得不行了,只好重新 bind 过,所以是新的书背。哇,我倒吸一口气,难怪要三百块。当然上面也免不了贴一张标签,上书:xx wrote in 1890: Dr. Livingston, WTF? (Dr. Livingston 是深入非洲的探险家,最后在赞比亚病死。)

眼下刚开始看图书馆借来的 Beck 第七本 The Abominable Man。很巧合,Vintage 出版社去年才重版 Martin Beck 系列。

今天在满坑满谷的书堆里搞得灰头土脸的时候忽然总结出一条原则:非娱乐性的名著之类要借,必须被死线赶着才有动力看完。有娱乐性的侦探科幻么,可以买,倒不必担心放在家里蒙灰。

Petyr Baelish of Sichuan: Echoes of the 3 Kingdoms

Sometimes my mind makes unexpected associations. A few days ago I was talking to a couple of friends, who are of Sichuan (or Szechuan) a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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