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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17, 2010

小说: 蓝钻 23

没过两天,我在清理工作信箱里乱七八糟的读者反馈和 press releases 时,忽然看见一条好几天之前来的电邮,题目上书:“你的蓝钻报道”。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好像偷东西被人抓了个现行,充满罪恶感。打开一看,原来是关于我那篇吹捧阿唐的文章的反馈,跟务农山开发事业没有关系。里面说:记者同学显然是外地人,对本市历史不了解(我暗暗哼了一声)。蓝钻曾是务农山地区势力最大的黑帮,赤练帮的据点之一。二三十年前,赤练帮的老大全爷酷爱爵士乐,投资很多钱装修蓝钻,然后高价请来有名无名的各路乐坛高手独奏或者合奏,盛况再也没有出现过。蓝钻也是赤练帮的洗钱门面之一。十几年前全爷在帮派火拼中被暗杀之后,蓝钻不再热闹,似乎被黑帮抛弃了。但是,“很多人认为它仍然是赤练帮的后台所在”。

我看了一眼电邮署名,“威士忌301”,不认识。咬着嘴唇思索:假借“很多人”说话是常见的伎俩,想给自己论点撑腰又没有证据,随手拉一堆虚无的“很多人”来,倒未必可信。我去蓝钻多次,顾客们看上去不过是街坊里的中老年居民,彼此熟稔,见面就颤颤巍巍地握手拥抱,哪有什么黑帮?---但是 ... 我知道真黑帮长什么样儿吗?电视新闻里看见犯罪集团总是十几二十岁的男青年们。在蓝钻看见男青年们聚在一起只有那一次,阿唐跟人起了争执而差点打架。我忽然想起,后来那个人,名字叫啥来着,被人杀了。

我在网上搜了半天“赤练帮”和“务农山”的背景资料: 看样子那个威士忌301没瞎说,几十年前赤练帮在务农山的确是叱诧风云,但是整个街坊在过去二十多年内持续衰落,黑帮再热闹也不能扭转外界经济的大气候和社会变迁。现在它是否还存在,说法不一。我发了个电邮给小曾,问他有无听说过赤练帮,他答没听说过,但是可以帮我问问从警察局退休的熟人。又发了个回信给威士忌301,问他对赤练帮的现状有什么了解,特别是现在的黑帮老大是谁;等了一整天,石沉大海,对方再无音讯。

“我听说蓝钻曾经是赤练帮的大本营,有这回事吗?” 周末见面时,我单刀直入问钟叔。

“蓝钻跟赤练帮有牵连是早有传闻,大本营一说没听过,” 他坦然回答。

“赤练帮,” 我嗤地一声笑,“这名儿好傻。”

钟叔微笑,“你也不能指望黑帮大佬多有文化么。”

“你见过有名的黑帮大佬全爷吗?” 我紧追不舍。

“见过几面。”

“他是什么样的人?”

钟叔哈哈一笑,“看你两眼放光的样子,是不是平时采访的时候都是这种恶狼表情呀?” 他回想着说,“他是一个真心喜欢爵士乐的老头。”

我想问,“你跟赤练帮有关联吗?你也是黑帮成员吗?” 但是话到嘴边,忽然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谎,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不答。万一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呢?我这算什么?跟黑帮混在一起的记者,是算同流合污啊还是卧底调查?

我不了解他的生活,也不了解他的工作,更不了解他的历史。我只是每星期一两个晚上坐在蓝钻里听他的音乐,或者听他请来的外地乐队,蓝调, 爵士, 蓝草,奇怪的澳大利亚管子,或者躺在他的办公室里听不和谐的管弦乐和古旧的爵士乐唱片。还有,我刚开始泡他没多久。就这样,而已。

我沉默了,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背后,他的手指在钢琴上敲着随意而不连贯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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