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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11, 2009

Henning Mankell



说实话有点想念他,于是 随手找一张 Mankell 的照片,发现他在每张照片里都是白头发乱蓬蓬衣服乌糟糟的的样子。据说他正在写一本新的 Wallander 小说,是 Kurt 不是 Linda 的故事,就快要出版了,可惜是瑞典文的,英文版的肯定会出啦,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时。

把四年前的追星记翻了出来,收集在此。写的时候是2005年1月31日。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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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刚刚搬离DC没几天,前同事兼好友IRENA就打电话给我:HENNING MANKELL 要来 SILVER SPRING 的 AMERICAN FILM INSTITUTE 了,放映新作改编的电影同时卖书,仅此一场,你要不要来?

我们俩都是 WALLANDER 系列小说迷,MANKELL 的小说英译本我们基本上都读过了。他是我的偶像,他的风格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梦想有一天能写出跟WALLANDER一样真实的人物。有机会见偶像,我当然点头说好,我准时到。

礼拜六中午,我开车两个钟头半从新家回到“阔别”一周的马里兰。在影院门口,主持此事的 MIKE JECK 对大家说 MANKELL 先生在放映庭门口卖书签名,想买的请早。IRENA 和她的亲戚去买饮料,我自己先过去看他一眼。

MANKELL 看上去跟他的照片一模一样,乱糟糟的花白头发,黑色的厚外套,不修边幅,不苟言笑。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旁边是一个收钱的小伙子。并没有人排队,也没有人抢着要跟他握手签名。

我慢慢地蹭过去,拿起一本书翻开看看,标价二十五块。我的钱包里只有二十,一时踌躇不决。MANKELL发话了 :“咋了?”

我结结巴巴地答道:“我的钱不够,等我去找朋友借。”

他说:“我借给你,不过你要还我的。”

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说这怎么成。他却立马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块的票子给我。我彻底迷糊了,迟疑着接过来,心里只想着赶快找到IRENA,问她借钱来还MANKELL。买书问作者借钱,这成什么话?

我们正推让着,旁边一个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事。身后排队的一个中年男人说:MANKELL 先生给她钱买书呢,真是好DEAL,口气好象我得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的脸红起来,赶紧掏出自己的二十块,一起递过去。收钱的小伙却还给我一张纸币,说:只需要二十就够了。原来是减价的。我如释重负地把二十块还给 MANKELL,他仍然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不是我那张钱。”

众笑。

我松口气,接口道:"反正他收的钱最后也是到你手里的。"

然后 MANKELL 问我叫什么名字,好给我签名。我说 JUN,不带E的,并在一片纸上写下来。他说敖,我认识一个韩国人也叫这名。我说这是中文音译来的。他问中文是什么意思。我答: HANDSOME。

后面那个中年男人又插嘴了:是英俊那个还是马车那个?然后很自鸣得意地笑了。MANKELL 反驳道:你看看她,有可能是马车么?

好狗不挡路,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霸住作者不放,只匆匆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的书,就到门口找 IRENA 排队去了。这时前面一场片子结束,人人红肿着眼睛出来。我奇道:他们看的是什么片子,怎么都成这样了?

答:卢旺达旅馆。

等了一会儿,回头往 MANKELL 处望去,见他正跟几个有派头的中年白人男性握手说话,大概是AFI领导或本地文艺名人。我很想跟他聊聊,却又想不出说什么。你还住在莫桑比克么?你的书卖 得好吗?你对本地印象如何?多么无聊的问题,我根本也不是真想知道。或者问:你的人生观世界观是怎样的?你对社会现状有何感慨?这些问题不必提了,他早就 在书里坦言一切,我对他的思想性情态度,从书里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可是他是我的偶像,就站在离我几尺之外处,不上去多攀谈几句多么遗憾。我眼睛里看着他 站起来活动腿脚,身边无一人,就不知不觉地向他走过去了。。。

“啊,JUN。”他看见我,叫出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嗯,”我张口结舌地道,“你还会继续写这个系列吗?”

“会罢,至少还要写一阵子。”他说。我离他极近,脸正对着他的胸口。他一双锋利的眼睛看着我,几乎有点凶巴巴的,可是我觉得正象站在一个老朋友面前一样。

“那么警探 LINDMANN 呢?”我想起他的新书“RETURN OF THE DANCING MASTER“里面的主角,“他会自成一系列吗?你会再写他的故事吗?”

他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天晓得。以后看情况。”

我问他最近有无在写新书。他说六月份会出版一本叫肯尼迪的脑子的书,然后解释说肯尼迪被刺杀后,脑子忽然不见了,他认为这件事很有意思。“脑子是很。。。”他支吾了一些词不达意的话,“你不觉得很有象征性么?”

我一脸懵懂。他拍拍我的胳膊说等你看了书就知道了,挤挤眼转身走开了。

回去排队,IRENA 问我跟他说了些什么,我说鬼知道,什么丢失的肯尼迪的脑子云云。但是我的印象是他的新书并不是讲 KURT WALLANDER 追回肯尼迪脑子的故事。

电影开始前,主持人 MICHAEL JECK 先介绍作者。MANKELL 说,电影跟书很不一样但是演得很好。里面的女演员在 泰国渡假时正遇上海啸(大家都倒抽一口冷气),幸而没事,让他更感到生命的脆弱。还说:“当我开始写这本书时,刚好在911发生之前没多久,关于恐怖主义 的题材,我想说的是,恐怖主义并非简单的现象,恐怖分子常常有复杂的背景和理由。”然后声明自己要去吃晚饭了,你们慢慢看,就要开溜。一女观众急忙喊:你 还回来么。他主持人赶紧声明 MANKELL 先生会回来回答大家问题,别担心。

即使从电影里也可以看出,这个故事是从 LINDA,KURT WALLANDER 的女儿的角度来讲的。我对片子不太感冒,主要是因为他们换了演 WALLANDER 的演员。我特别喜欢过去系列剧里ROLF LASSGARD 演的 WALLANDER,又高又胖,笨手笨脚,完全跟书里的描写严丝合缝,而且全身散发着 ordinary melancholy,现在这个WALLANDER又矮又瘦,一脸的城里人的精明相,完全不象想象中的乡下警官。

调查开始没多久,就出现了一个新人物,被派到 YSTAD 增援的新警探,一上来就同 LINDA 起了误会。我想,大概是她将来的浪漫对象。结果他一开 口自我介绍:STEFAN LINDMANN。我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肚子里仰天长笑--这个老狐狸又耍了我一次。还说没准儿,这就把 LINDMANN 派到 WALLANDER 这里来了,两个故事合二为一了。不过这个演LINDMANN 的演员长得有点太漂亮,太帅了,跟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协调。

电影放完了,MANKELL 果然回来了。主持人说,我本来打算请作者先生坐谈的,他却坚持站着在台上走来走去。于是台上两个头发花白,黑衣黑鞋的中年男人开始了对话,并夹杂着观众的问题。

我再次感到无话可问的尴尬。大家提出的问题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例如影片的风格,另一些根本来自没读过小说的人,纯属浪费时间。不过也知道了一些细 小的事实。原来 MANKELL 仍然在莫桑比克住,并且在那里的话剧院导演舞台剧。他说自己也考虑过拍电影,但是觉得没这精力时间去搞,还是决定专心写小说 搞舞台剧。

难怪他的小说文字很有视觉性和电影的节奏。在某些地方 MANKELL 跟 GRAHAM GREENE 相似,他俩的小说都很容易改编成电影,画面在文字中明明白白地,毫不花哨地写出来了,没有一个多余的形容词;但是即使忠实地拍出来,也完全没有小说的味道了,还是得读原作。

有个观众问:WALLANDER 不是有个拉脱维亚的女友么?到哪里去了?

MANKELL 答道:正巧前几天我还遇到那个演员呢,她也问我她的角色何时再出现。你们都不明白,她回不来了,WALLANDER 总是搞不好跟女 人的关系,因为他还热烈地爱着他的前妻呢,虽然他们已经离婚十年了。他是个非常 passionat e的人啊。我听了他的说法觉得有点不尽不实,似乎没这么 简单。WALLANDER 很想找个新女友,不过他有点自卑,有点缺乏安全感。

对于凡是关于诠释小说内容意义的问题,MANKELL 或者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胡乱诌几句,总之拒绝正面回答。有人问:你开头说这个故事讲恐怖分子 的复杂性,可是电影里面似乎没怎么说啊,里面的善恶不是挺黑白分明的吗?他答道:你看,里面的恐怖分子全是当地人,没有一个穆斯林。这不是讲世上的恐怖分 子并非都是伊斯兰极端分子。观众对此解释一头雾水,我想,他在说些什么啊,根本扯不上嘛。他的眼里有点狡猾的神情,让我疑心答案就在书里。还有人问开头烧 天鹅的镜头有什么象征意义,到最后也没解释。MANKELL 说,呃,反正有意义,你自己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犹豫半天,终于举起手来。MANKELL 指着我说:JUN,是吧?(我脱了外套,大概看上去有点不同) 你还没问够么?

众人又笑。IRENA 在一旁捅捅我 (“哎,他记得你的名字耶”)。 我掩饰着不好意思,干咳一声,发问道:在你的 WALLANDER 系列里,有种对现代社会的失望,对现状的不满。你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前途持悲观态度么?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没话找话,我早已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他说:是,我对世界的现状愤怒和不满。这么多烂摊子,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给孩子们教育,让他们读书。只要教会他们认识ABC,让他们自己能学习思考,啥问题都能解决了。但是不我不是悲观主义者,我不认为我们没有希望。

有人问 WALLANDER 这么真实,是不是有他自己的影子。MANKELL 狡猾地答道:我跟WALLANDER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遇上了,肯定不会 成为好朋友,他对女人太没一手了。(我心想,我没问你现任太太是第四任还是第五任,算你运气。) 但是他承认写 WALLANDER 的时候特意在真实感上下了功夫。“你见过有几个大侦探得糖尿病?这就是我追求的效果。”有一次,在瑞典全民投票决定是否加 入欧盟之前,一个书迷遇见他,问: WALLANDER 准备怎么投这一票。MANKELL 说他开头一愣,没想到人们这么把他的人物当真,想了想后答道:我想 他会投跟我相反的一票。然后,他说,我趁他还没回过神来的之前赶紧开溜了。他仍然是一本正经地说些出人意料的话,我想起过去看的那些瑞典挪威的喜剧,也都 是这类板着脸的自嘲,低调的笑话,这就是北欧式的幽默吧?

这本书是从 LINDA WALLANDER 的角度写的。一个中年白人老顽固写另一个中年白人老顽固比较容易,写个年轻女警可就没那么简单了。MANKELL 说为了写这本书,他特地找了个女警察,请她记日记给自己看,记了一年半的素材。

散场时,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最后再去骚扰 MANKELL 一次,让他永远记住我,忽然被人大力拍我肩膀。原来是好几年前在我们公司做网页主管的,是个瑞典人;他旁边站着金发碧眼的太太,两个人都无比正常乐观,是 社会栋梁型的小家庭,主流得不得了的一对,天晓得为什么他那时还挺欣赏我的,这么久了还记得我。我跟他们寒暄几句,开玩笑道今晚全城的瑞典人都跑这儿来 了。

这时眼角看到 MANKELL 跟几个人往后门去了,才想到如果真要他记得我,不如干脆借了他二十块钱,套出他的通讯地址来,以后给他写信才管用呢。我暗自笑笑:如果我比现在年轻十岁, 一定会跑上去对他说,我爱 WALLANDER,我想写象你那种风格的小说,我崇拜你。但是我已经不是单纯的热血青年了,对他,对任何偶像,都能把他们当作 凡人看待,越是把人看得透彻,越不能再有那种热烈的崇敬和仰慕,虽然代替的是另一种尽在不言中的理解。从执着到淡然,不是由主观意志左右的过程。最后的感 想是:的确,世界上没有比虚构的小说更能揭露一个人(作者)的本性和心理的东西了。

12 comments:

CAVA said...

去年纪录片里看到的Mankell比这张照片老了些,时日如飞啊。

barb said...

我最喜欢这篇儿了,百看不厌。

报告一个噩耗,我的书和碟已经溢出书架了,怎么塞也塞不下,搞得我无比沮丧。

CAVA said...

Barb的博里那么多看过的书和电影,本来我就奇怪你们家地方好大,放得下那么多好东西。
整理一下罗,或者买新书架 :-)

Jun said...

哈,所以我施行书非借不能读也的政策,加上碟非租不能看。还要定期把堆积起来的旧书捐赠给附近图书馆。

CAVA 说的纪录片是为了英国版电视剧而拍的吧?我们这儿也看不到。

CAVA said...

嗯,那个纪录片很好看,关于Wallander多过关于Mankell,讲小说的社会背景,到小镇上到处走,访问Mankell在瑞典的家,还有非洲的活动。一般BBC主频道放的节目,在BBC4(卫星频道)上会有背景资料的补充节目,有时侯比正片好看。

CAVA said...

想起来了,节目叫Who is Kurt Wallander?

CAVA said...

找到一点片段:http://www.youtube.com/watch?v=SyJorjuyo-c

Jun said...

Thanks CAVA. I will watch it when I get home tonight.

Jun said...

他看上去真的老了不少。记录片挺好看的,可惜只有那么一点。

barb said...

我是定期卖旧杂志报纸……

家里地方不大,但有七个Junshan她们家的书架子(好象叫比利),三大四小都满掉了,我悻悻地想,幸好演出票不是立体的……

新近买了一种黑胶盒子,一尺见方,能塞二百四十张碟,成了我的新欢。

CAVA said...

我已经开始把书双层着放了,不太爱看的放在后面一层。报纸杂志其实最占地方了。所以争取看电子版。

barb said...

问题就是我已经双层放了……郁闷的是国内没有租碟的。

不如什么时候大家分享一下书碟储备照片儿和收纳管理经验(我还老找不着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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