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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December 14, 2009

可煽之情

最近在复习眼下最爱的电视剧 Mad Men,慢慢地从第一季重看过来。在某一层面上,这部戏一直是对现代的广告工业以及建立在广告工业的消费主义社会的评论,既褒又贬,也可以说是不加道德评判地客观解剖。广告工业的根本就是诱发与操纵消费受众的感情,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喜欢甚至渴望虚幻或者无实际用处的产品。今天正复习到第二季第一集,讲到广 告中的感情因素。男主角 Don Draper 指导下属某广告应该如此如此,突出这个那个,年轻女下属 Peggy 反对问:太煽情(sentimental)了吧?Don 答道:凸显感情(sentiment)不等于煽情(sentimental)。Peggy 小孩子拿出老练地样子说:sex sells。Don 反驳道相信这种俗套观念的人P都不懂,作为广告工业里的艺术创作人员(相对市场销售人员),要懂得感情的重要性。"You are the product -- YOU, feeling something." 你得有本事触动和激发广大观众/消费者的感情,你捎卖的产品才有人肯买,这是广告艺术的中心关键。这也是 Mad Men 原创者 Matthew Weiner 对电视艺术的阐述。实际上所有的艺术+商业的东西,包括五百年前教廷付钱给米开朗基罗叫他创作的壁画与塑像,都有共通的道理。不是你一个人如痴如醉折腾出 来的东西无人欣赏就是艺术,同时冷酷的计算和市场调查、抄袭复制所谓成功/卖座经验,也是没用。得能够诱发受众的感情,所以你不能置身事外机械地去控制操 纵他们,你也得投入真情,否则效果浮躁、短暂、烂俗。人就是这样奇妙的社会型动物,互相感染互相影响情绪,大众虽然傻,但又不傻,他们看见好东西也认得 出。

这跟花样滑冰有什么关系呢?最近我不时想起在 Skate Canada 的时候跟那个加拿大冰迷的讨论,说到为什么对 Patrick Chan 和 Jeremy Abbott 今年的自由滑非常不满意时,我忽然脑子开闸,讲了一大通:感情丰满、内涵深厚的节目真的是技术质量的障碍吗?一个感情丰富、意义复杂的节目要求选手多投入 精力和力气吗?把感情和内涵都掏空了,留下浅浅的一点,也许能帮助选手集中精力完成技术要求,但是技术执行“完美”分数高就是好节目吗?对于有些人来说, 你给他太多的东西去想,去感受,去表达,等于给他多加几个沉重的包袱,他天生就是市场部管客户销售,只适合钻研帐本,分析市场调查的数据,你让他去搞 creative操纵消费者感情那是事倍功半。但是对于那些天生有想象力、感情深切而敏锐的人,给他有感情有内涵的工作会让他更真心爱他的作品,而真爱的 结果是更投入,做得更好,感染了自己才能感动别人。模仿感情肤浅的“成功人士”并不能使他们更满足更成功,因为他们是不同质地的人,所以多一分感情内涵并 不是包袱,并不是多一样东西耗费费脑子耗费体力,而是赋予工作以精神愉快和满足,然后深刻地打动旁人,这个境界是你模仿的那些“成功人士”,或者搞市场卖 货的那些人,怎么使劲也达不到的,他们搞那些肤浅的表面的东西很满足,那是因为那就是适合他们的境界,硬安在感情深厚细腻而且思想复杂的人头上,即使有暂 时“成功”,有违天性,看你能维持多久。

在同一集里Don Draper还有一句非常有意思的台词:"You want to be a needle in the haystack. You don't want to be the haystack." 你要做的是稻草里的一根针,而不是随波逐流淹没在稻草堆里。外面流行什么潮流,大家一窝蜂去赶最新那趟车,没有想象力而又急功近利的人只知道跟风顺手捞一 笔,分一杯羹。如果一个选手、编舞、广告艺术家、电视创作人本身即有想象力有个性有独特视角有看透本质的天赋,他自然而然就会独立于世,让大众眼前一亮, 并且留下长久的印象。Matt Weiner 创作的这个电视剧就是众多稻草里的一根闪亮耀眼的针,一出现即轰动电视界、影评界、并吸引一批数目不算最多但却非常投入和忠实的追随者。并不是因为 Mad Men 有多高明多高雅多超群,而是因为它有胆子有勇气够真实,不贩卖陈腔滥调给观众;把人性的复杂诚实地解剖出来而不是贴上黑白分明的标签;戳穿广为宣传的美好 幻觉背后的真相,但既不批判也不吹捧。感情不等于煽情,这个差别也许只是一线,实际上跟大峡谷一样宽,差别在于真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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