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梦

最近两天不梦到全美赛了，而是焦虑主题的，大概是担心开车来回的安全问题。五个钟头啊！从来没开过这么远的路（不过四个钟头倒也开过）。阿弥陀佛，敲敲木头。

心情焦虑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常常梦见欲速则不达的状况，去哪里，做啥事，就要迟到了，却总是被拖延拖延拖延，总也赶不到。

今天早晨做的梦记得特别清楚。我带了S同学去上海，说好我先出去跟某友见面吃饭，他在家打盹，然后我回来接他出去逛街。我脑子里想念的是去找第一第二食品店里的各种点心糕饼，中西结合的风格，小时候吃过之后就再也没碰到过。然后路上不知怎么七拐八拐就走进不认识但是似曾相识的小弄堂里，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外公外婆。然后想起他们从南京东路的老房子搬了出来之后住在离得不远但是又新又整洁的另一家房子，而且弄堂里也干净整洁，没有水沟里散发出各家住户刷马桶留下的臭气。我跟他们谈了几句，说起要跑回南京东路的老房子去接S同学，然后掏出手机，却发现老房子的电话没有记在上面。这时候我妈也出现了，掏出iPhone!（这是现实中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翻啊翻的，也找不到电话号码。我手忙脚乱地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说不定某同学已经等得不耐烦而自己跑了出来。那我还得去找他，那我的买点心计划怎么办！

然后就醒了。

醒来之后想想，又好笑又伤感。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外滩的老房子早就变成了地铁站。上海还有弄堂吗？

做这个梦不是偶然的。前两周在一家很一般的川菜饭馆吃饭，S同学嫌不够辣，我第N次地感叹想带他去四川云南，要多辣有多辣，看他是否仍然吃得下去。总之带他去中国会很好玩呀很好玩。可是S同学不想去（“你跟人呱啦呱啦，我象个傻瓜一样在一边晾着”以及“吃了假冒伪劣有毒食品怎么办？”是常用借口），又因为工作原因不方便去，我只好做单人旅行的打算。

梦见外公外婆也不是偶然的，昨晚收到阿姐的来信/卡片。很正常的联想。

孟医生

今天提早从班上溜了出来，到大楼门口等车，还没到公车站头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儿。一抬头只见一个高大有肉，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笑嘻嘻地冲着我伸出手来，我脑子一蒙，只知道这个人很面善却想不起他是谁，赶紧接过人家又大又软又暖的手（感叹一句：有肉就是舒服呀），打个哈哈： 噢是您哪，您好您好。

对方热情地说：小F跟我提起，你到此地儿来干活了，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小F我倒是记得，他是上上个工作时的同事，而且我辞职后跟他一直有联系。我接着话茬随棍而上，说：哦哦，您也认识小F啊。

对方有点意外地看着我，答道： 是啊是啊，他前阵子加盟我们公司啦。

说起来我今天真是脑子短路了，说到某公司的名字之后还慢了两拍才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是谁：阿伦孟德尔松！是我的上上上个工作时的同事。也就是说，上上个工作的同事F医生跑到上上上个工作的公司，认识了孟医生，而他俩分别跟我认识。最搞笑的是，其实F医生一早告诉我他去了那里，我当时还请他替我向孟医生打招呼问个好，所以现在怎么忽然装起糊涂来？孟医生一定觉得很奇怪。

除了脑子短路以外，我没认出他来，可能还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这家药厂在宾州，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本地，特别是我们这地方，遇见他；第二，他留了络腮胡子，五年前可没有胡子。五年前，我记得孟医生总是带着顶犹太人专用的帽子yamaka。今天他戴了一顶带沿的黑毡帽，上面还别了一小条红色的缎带，兼黑呢长大衣，很有范儿的样子。

想当年，嗯，也就是五年多之前吧，我在宾州那家药厂工作的时候，跟好几个医生/medical directors合作过，孟医生是其中跟我最合得来的一个。我就是一个小小的writer，跟大家开开会，给他们写写protocols, study reports之类的技术文件，本来临床研究，study design 没我什么事儿，都是medical director跟生物统计学家鼓捣出来以后，再交给我写成正式文件而已。孟医生不知从哪里看出我尚未挖掘的天赋，有一次把我请去办公室，两个人在白板上画起临床研究试验的流程图来。当时别说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那里受到过这样的礼遇和重视，连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思路够清楚，可以帮着设计 clinical trial，当时就觉得特感动，跟孔明受到刘备追捧那样受宠若惊。

所以其实孟医生我是一直都放在心里的，所以重逢居然不认识，真叫我无地自容（嗯，不行了，开始胡乱用成语了）。

脑子里的白雾散光之后，我问孟医生到这里来做啥，他说参加一个关于儿科癌症药物开发的多峰座谈会，早上来，这就要坐公车+地铁进城，然后坐火车回宾州。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想真奇怪，他在一个财大气粗的药厂里资历和职位都很高，公事出差为啥不坐出租车而要跟我们挤公车又倒地铁？当然如果他去叫的士，我们就没可能在车站碰上了。真是奇妙。

我回家跟他顺路，在公车和地铁上一路谈新药的开发和审批，临床研究世界化，制药工业不景气，等等话题，十分投机，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共事的时候。只不过我觉得自己现在比过去多了点自信和眼光，说出来的话也多了点真才实学---毕竟多了五年的工作经验。而孟医生似乎比五年前多了一些无奈和感慨。他说，他爱的是医学研究，有希望造福病患的新科技，可是现在搞药物研发越来越艰难，各方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而公司也越来越短视，只顾短线投资立竿见影，逗华尔街开心，谁都不想长线投资在早期开发上，动物研究和一期临床研究的项目被七砍八裁所剩无几。老板不想冒风险，只想等别人研发出十拿九稳的新药再买进。

我说起自己现在的工作，令人失望，做事的遇到重重阻力，上头的只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以前还对这地方抱有粉红的幻想，现在是看见了香肠是怎么做出来的，真相不好看呀。也不知是安慰我还是有感而发---我觉得是后者---孟医生叹气说官僚结构和内耗是人多的地方的普遍现象，他在私营大厂也常遇到类似阻力：他只想做出高质量的药物研究，把有效的新药带出来给病人，但是客观条件太复杂太纠结，常常不允许他追求如此朴素简单的目标。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孟医生很容易让人一见如故，立刻产生亲近感，即使现在留了络腮胡子仍然不改圆脸上的坦然和诚意。他的眼睛很圆，是很深的棕色，有点象只人畜无害的布熊猫，跟人说话时常常会望你一眼，然后挪开视线凝视着面前虚无的一点，我理解这是因为他的本性是有点害羞的---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又想望着别人的眼睛又不好意思。

这时候我的记忆忽然好了起来，十分肯定过去孟医生有提起孩子，“我要养家”之类的言论。于是我问候他的孩子。他说，我还是只有一个儿子，七岁（结婚晚还是生子晚不得而知）。说到这里脸色特别温柔起来，“现在他到了跟老爹亲的年纪，我出差办事他会想念我 ... 所以现在我尽量能不出远门就不出远门。” 我故意逗他，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出来创业而免受management的气，他立刻摇头，“我有太太要养，儿子要养，房贷要还，冒不起风险。也许，等我儿子上大学之后吧。” 嘿嘿，口吻跟五年前完全一样，让我这种同样胆小的人觉得好亲切。

然后，地铁到了火车站，孟医生跟我告别，站在门口他回头笑笑：“什么时候想回来跟我讲一声哦。”

被善良可爱的人惦记，是件幸福的事。

The Car Man

Matthew Bourne 的现代改良版 Carmen，在YouTube上可以看到片段。我看的是摄影棚中的舞台录制的无观众版本。

背景是差不多五十年代，二战之后，好像纽约的一个意大利移民街坊。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人流浪汉闯入了他们的小世界，在车房留下来做修车的。车房老板当然又老又难看，还有肚腩（一看就是假肚腩），有个美丽风骚的太太。风骚老板娘在车房对面开了家酒馆，街坊邻里都在这里喝酒打架什么的。太太有个妹子，妹子有个受气包男朋友。这个陌生人一来就搅局，引诱完了老板娘又去勾引受气包男朋友。他跟老板娘的奸情被老头子发现，两个人谋害亲夫，然后嫁祸陷害妹妹之男友 ...

总之这剧很 film noir，Bourne 在DVD附带的花絮访问中解释他的灵感来自“邮差总按两次铃”和马龙白兰度、占士甸这些电影经典 --- 当然从情节和服装也看得出这些 references。Matthew Bourne 的翻版舞剧的手法基本上都是 deconstruct 经典、混合媒介与类型（genre）艺术，令观众在芭蕾舞剧里看到在其他媒介中耳熟能详的套路(cliche) 而产生新鲜感 --- 实际上这已经很难讲是纯粹的芭蕾，而是跟现代各种舞混合的结果，他自己也如此说，什么都可以被他编进去。

另一方面他没有说但是让人很容易联想起西区故事中的各个群舞段落和服装设计。

说起来陌生人跟老板娘妹妹的男友搞一腿的情节完全是gratuitous，拿掉这一段对故事情节并无直接影响，但是他特地描述二男之间的复杂恩怨，想必还是忍不住要虐一下（第二号）男主的缘故。

舞蹈部分嘛，让我看得很不满意，因为摄影剪辑非常之乱！镜头凑得太近，又剪得太碎，群舞的时候尤其糟糕，从一个人跳到另一个人身上，很少看到完整的身体完整的段落。一套动作还没做两下就换镜头到别人身上了，看得我头晕眼花。这种表演还是看现场比较好。

The Longest Year: The Team Leader Saga (2)

It seemed like such a perfect idea at first --- to promote a team leader from within the team. She already knew everything about the job and was familiar to the reviewers on the team. There would be little to no learning curve.

The Boss was a little disappointed that two of her favorites on the team were not eligible, by policy, for the team leader position. She had to settle for Ellie, who was a distant third in her regard, but the only viable option. She made her "acting" team leader as a trial period.

Ellie took the job enthusiastically and immediately set about devising new processes and procedures to oversee the rest of the team. She had long been discontent with the Boss' laissez-faire management style and, empowered with new-found authority, set out immediately to shake up her previous colleagues, now subordinates. Ellie gave little thought about the "acting" before her title, as this is often a formality, and she was confident that no one else could begin to compete with her for the official title. It was merely a matter of time before her title was formalized.

Within three months, the three reviewers and one project manager separately went to the Boss to complain about Ellie's micromanaging and inefficiency. Perhaps part of the conflict originated from the uneasy among the reviewers that Ellie, who had been their equal not long ago, was suddenly bossing them around. One even told the Boss "it's me or her."

At the end of the four-month "acting" period, the Boss took the title away from Ellie, and gave it to another reviewer, Patty, with a lesser academic degree, hoping this would appease the team. It was a slap to Ellie's face, but what could she do? She tried to maintain an awkward smile on her face.

The new team leader accepted the promotion with relish, despite all her previous griping and complaining about the Boss and the job behind her back. The micromanaging on the reviewers, unfortunately, did not lift a crack. It seemed that, be it the human farmer or the pig Napoleon in charge of the animal farm, there is little difference in the animals' lives.

Alas, when the chronically powerless ones are suddenly given a bit of power, it often goes to their head and, despite years of complaining about being micromanaged and oppressed, they become worse than their oppressor. Ah, how quickly power erases the memory of having one's neck pressed in the mud. One cannot wait to jump on their former jail-mates' necks and perpetuate the cycle. Such disasters are daily occurrence in this place.

FIVE MORE DAYS!

还有五天就要去Greensboro看全美锦标赛啦，我激动得屡次做梦梦见现场，且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为啥涅？为啥看全国赛比看世锦赛还激动和期待涅？

阿弥陀佛保佑一切顺利，我想看的选手都按时出场不要临时退出。

Blue Valentine

I have nothing to say about it, except that it strikes fear in my heart, and I can imagine it does the same in many hearts.

Amazing writing, directing, and performance all around. It's very rare to see two equally strong performances from two relatively young actors.

太好看啦！

先鸣谢一下婷婷同学，从她推荐的牛博文，顺藤摸瓜到一篇在天涯上连载的极长文章，一个在日本出生，中国长大，回到日本念大学的男生写的。哦太好看啦！特别是描述日本社会的各方面，既幽默（i.e.,贫）又很有洞察力，带一点大陆男青年的眼光，但是完全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某些特质。不过前几节写了很多跟各国留学生混在一起的记录，直到第7, 8节才开始讲日本。我才刚刚看到大阪的料理，很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