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的料

连着一星期开会(conference)，一日一日地从早坐到晚，闷且累得半死，真是吃呀么吃勿消。尤其是被迫听某官员的浓重法国口音，费劲得要命，还声调平板，催人入睡，差点让我当场打响呼噜。

我的老板六十岁，一天坐下来精神奕奕，晚上还参加reception，跟诸位各界人士觥筹交错嘘寒问暖发挥她的巨大女性魅力---我可没参加reception，会一开完就溜回家了，是听她自己说要留下来参加今晚社交节目的。可见当官有两个先决条件，如果没有就别给自己找麻烦了：一是有真诚强烈的愿望，二是有铁屁股。

Follow the Money

电影 All the President's Men 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最近让我恍然大悟，把许多点点用线连了起来。

搞 social psychology 的喜欢折腾从众心理，发动普通人攻击杀害异族人类要用什么机制， dehumanize 非我族类的群体等等。这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在“异化理论”的下面，很少很少见人讨论奴役和屠杀异类背后的简单动机： Follow the money. 或许因为掌握和催动这个动机的未必是执行的人，而常常是决策的少数人。

很多看似种族争执的冲突，背后都有大把大把的财富暗流汹涌。Spanish Inquisition 的背后是抢钱抢财抢地；纳粹上台的垫脚石是一战以后的割地赔款和经济大萧条；美国发家致富还真以为是制度优越咩？别逗了。种族异化论固然是广泛而普遍的信仰，但没有白花花的银子在人鼻子底下诱惑，在人背后推一把，则跟其他的抽象的主义和理想一样无用。

大多数看似不合逻辑的现象，只要把利益这个因素放进等式便迎刃而解。

The Lifecycle of Software Objects

著名的少而精的科幻作者 Ted Chiang 的新作，一篇颇长的中篇小说，被S同学挖了出来给我看。

这个故事比过去的作品少了很多奇幻的色彩，很现实主义，属于“有可能发生”的次类型故事。从一个很普通的软件小公司开始讲，这家公司的创意和产品是一种网上virtual宠物。这没什么稀奇的，现在就有很多模拟世界和模拟养宠物的网上游戏，而且已经非常活灵活现（虽然我自己没玩过，只是耳闻）。故事中的宠物的特点是一半象婴儿，一半象灵长类动物，能够学习和吸收和消化新知识与新经验，需要主人慢慢地“养”起来，并且跟周围的(virtual)世界接触，才能积累出个性与能力。

跟其他的 Ted Chiang 故事相似之处在于，他能够用很少的科幻（非现实）设定，建筑一个细节丰富的世界，并且按照严密的逻辑把这个世界自然发展到奇异的地步。

我个人对这篇小说的读后感是，在接连许多年写出十篇左右持续高质量的中短篇小说之后，Ted Chiang 终于老虎打盹了。也许是因为我不玩模拟世界的网上游戏，对里面的软件设计师和模拟宠物都不能建立感情共鸣。情节发展---即宠物软件的lifecycle---也显得缓慢而平淡。但是或许做软件工作的读者会深有感触也说不定，或许对自己创造的软件产生过深厚感情，眼看着“作品”在市场上由热到冷，被用户抛弃或者被新产品替代，编程者会感到失落。

故事并不能算失败，只是没有达到 Chiang 以前的作品的水平，但看完之后仍然留下值得思考的命题。也许这不是他的本意或者本意的中心，但是让我念念不忘的问题是： What is real? 虚拟世界中养的宠物其实也可以赋予身体而进入人的生活，那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这些宠物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生命，有程序有code，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修改和控制，但是又包含了活动物和活人的cognitive ability，即从环境与经验中学习和改变。而它们给“主人”带来的亲密感都是真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我最近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考虑的，人从网上/电脑中的“虚拟世界”发展出来的感情和关系，跟现实中的感情和关系，一样乎？不同乎？差别何在？我渐渐认为网络提供的感情和关系虽然跟现实相似，但实际上并不相同，这是一种我们的天然生理功能（进化得来的）未曾预料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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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随便狗了一下，看到一篇最近的访谈，别的倒算了，他的这段话让我非常戚戚：

I can't recommend technical writing as a day job for fiction writers, because it's going to be hard to write all day and then come home and write fiction. Nowadays I work as a freelance writer, so I usually do contract technical writing part of the year and then I take time off and do fiction writing the rest of the year. It's too difficult for me to do technical writing at the same time as fiction writing - they draw on the same parts of my brain. So I can't say it's a good day job in that sense, but it's a way to make money.

Holmes the Psychopath?

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 Sherlock Holmes，MoffGat 脑子里的 Holmes 跟我的脑子里的 Holmes 也有显著的不同，It's a safe bet that even Moffat and Gatiss have som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m.

不是说，我想象中的 Holmes 一定比他们想象得更接近 The Canon。只不过他们定位 Holmes 冷酷无情傲慢粗鲁等等特征，甚至需要 Watson 来暖化和人性化，在我看来是个不大不小的误解。

Doyle 自己是医生，Holmes 原型是外科医生，Sherlock Holmes 的221B Baker Street办公室更象私人诊所，他的工作性质也显然是建立在 consulting diagnostician 的模型之上 --- 普通医生遇到疑难杂症而把病人转到专家医生那里去诊治。专家或者外科医生常常自视甚高，瞧不起普通医生，且背后跟同行称病人为“那个肝脏”或“那个脑瘤”，以及经常需要居高临下扮上帝角色，这都是普遍现象，被民众（例如，电视作者）看见了说不定会被吓到，混熟了便知道他们大多热爱救死扶伤的工作。

实际上，Holmes 与前来求助的顾客们之间的微妙的 paternalistic 关系完全是照着专家医生跟病人之间的关系描绘的。当医生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得把你的胃切除一半”或者“你的存活率超过六个月的可能性是10%”的时候，或者在某个程度决定停止抢救心脏停跳或者癌症晚期的病人的时候，可不比 Sherlock Holmes 显得生硬冷酷得多了？

Anyone who have hung out in a hospital lounge or cafeteria, especially with surgeons, would think Holmes perfectly normal. Compared with an average surgeon, Holmes is as warm and fuzzy, with total TLC, as Mrs. Hud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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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really need to stop watching the DVDs!

极端

今天barb感叹说：你好极端，喜欢的作者拼命夸，不喜欢的作者被你痛扁。

我想想这是一个自我过滤之后的现象。大部分的作者引发不起什么强烈反应 (visceral reaction)，所以看过就忘记，也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口舌。只有那些引起强烈的正面和负面反应的作品才会让我跳出来抒发一下。

遇到强烈喜欢的，例如 RL Stevenson 或者 AC Doyle 这种，即使清楚地看见他们有缺陷和不足，我也懒得去讲。如果有人问我是否推荐他们的作品，或许我还会友情提醒一下，写的都是扁形人物哦，思想和主题不深刻哦，失望不要来找我哦；如果只是发发感慨，就记录下爱在哪里就好了。

遇到强烈讨厌的，多半是按了我的某个敏感按钮，让我从肚肠里反感，于是揪着不放大发牢骚，控诉一番，至于他们是否也有优点，全面而平衡地评价，三七开还是四六开，实在有违我的任性暴躁的本性，还是不要勉强了。

侧面也看出，喜欢或者讨厌文艺作品，近似喜欢或者讨厌谈恋爱对象，没感觉的转脸就忘记了，有较强感觉的都是感情用事，都是某一两个特征激发了强烈的爱憎反应，跟讲理与计算毫无关系。事后再讲理解释为什么会憎厌张三而痴迷李四，都只是替感情反应放放马后炮而已，编一套说法，可靠之程度可圈可点。所以，恋爱与读闲书都不是可以理智地加减综合分数 (balance sheets) 的情况，因为激发感情反应的往往只是很片面很直觉的东西，有时候，一个缺点足以淹没十个优点。

He is one of us.

Sherlock DVD 到手了，赶紧听一下 commentary，从第三集下手。没想到第三集原来是最先拍摄的，而第一集是最后拍摄的。哼，那么第一集结尾的“提高监视级别”的情节，总不会是白塞进去的垃圾对话吧？总要起点作用吧？

过去听MoffGat访谈时光顾着听内容和八卦了，没仔细听他俩有没有口音。Gatiss 听不出口音（演员历史的缘故？），但是 Moffat 越听越明显 ---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脸听他说话口音忽然强烈起来。这个我还得想一想，采取排除法，最后的结论是“好像是苏格兰口音”，但是不强烈，特别是带r的卷舌音，跟在爱丁堡和在加拿大Newfoundland（苏格兰移民聚居地）听见的口音都有点不同，所以也不是很肯定。上网狗了一下，果然是苏格兰人，但是Glasgow附近人士。

第三集高潮时，演到关键时刻（不是cliffhanger而是"I'll burn the heart out of you."），Gatiss 忍不住亲口承认： 我们一直暗示Sherlock跟Moriarty是镜像人物，两人是对等的聪明绝顶傲视凡人，也不怎么有同情心，搞不好他一步走错就变成了Moriarty，但是这里终于点明了他是有颗心的，他是我们这边的（好）人，而不是他们那边的（坏）人。

我心想，这明明是你们俩自己的那一套，而不是Dr. Doyle本来的设定。然后又想：哼，你不就是想说把Sherlock的心之存在证明给他自己和大家的关键是令他人性化的John么？Gatiss 这小样儿可真逗。

This is not a joke.

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下半辈子到底想要做什么？怎样追求人生的幸福？

今天终于想通了：下半辈子的理想是 ---

Baking muffins and scooping ice cream in Wellington, New Zealand.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在脑子里，心头一块大石立刻落地，幸福感油然而生。

唯一担心的是这样会变成一个大胖子。

公元2010年12月1日，我终于搞定了理想。立此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