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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29, 2010

小说: 蓝钻 6

七点半到达时,顾客很少,幽暗的饭厅与尽头凹进去的舞台空间,令整个蓝钻好似一个不见阳光的山洞。我跟吧台后面的年轻酒保说才解释了半句,他立刻点头说,老板早已交代过了,阿唐在后面的办公室里跟记者小姐见面谈话。

从一个不起眼的旁门,我跟着酒保小弟穿过狭长的走道来到一个亮着日光灯的办公室,跟外面的光鲜相比,后台的简陋让人觉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办公室里,阿唐从电脑后站起来跟我握手:我注意到他瘦长有力的手指光滑细嫩,指甲修得短短的。

我瞥了一眼电脑,笑着扯一句闲话:“你上twitter?” 他嘴角往右边一扬,露出白但不整齐的牙齿,耸耸肩,坐回椅子上。近处看,我发现他的确很瘦,但是并不弱,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他不时地用手撸过来撸过去。

我简短地解释了报纸和自己的背景,再表达了一下对他的音乐的仰慕。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含有一定诚实的态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演奏的呢?”

“我从四岁开始学钢琴,后来学小号,都是古典音乐啦,”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我后来发现了爵士乐,特别喜欢,三年多以前 ... 呃,我干脆从高中退学,专心玩音乐。 ”

“哦?你爹妈不反对吗?”我问道。

他手指嗒嗒地不停敲着木头桌面,脑袋扭到一边,眼睛望着墙上挂着的好几幅世界地图:“当然反对啦,老头老太气昏掉了,搞得好像我抢了他们的宝贝一样。” 一声冷笑丛鼻子里嗤地滑出来,嘴角向右微牵。“不过我有很多朋友伙计。”他挥挥手,仿佛要把这个话题拂到一旁。

“那你是在哪里学习爵士乐呢?总不是朱力亚音乐学院吧?”

他哈哈大笑,至此才第一次把四处游移的眼光拉回来落到我的脸上,“你真逗。” 我冲他笑笑,他接下去,“到处找人 jam 呗,你别以为本地是音乐沙漠,其实有不少很好的地下乐队。我还跑过几个大城市,跟好几个乐队混过。去年冬天才回来的。”他扔出几个南部城市名字,都是著名的兰调爵士乐中心,但是提到的乐队名我全没听过,估计是真的 --- 如果要吹牛一定会提到有名点的乐队,不过我这个大外行,赶鸭上架半路出家的记者,恐怕也未必认识。

“那么,你怎么到蓝钻来了呢?”我问。

“关系网呗!”他拿手指顶着桌沿,推着屁股下的扶手椅左转右转,晃得人眼晕,让我疑心他的耐性已经达到了极限。“在地下乐队里混久了就知道蓝钻的钟叔写曲子是最厉害的。开头我跟别人一样只是求谱子而已,两个多月前他问我要不要留下来,我就留下来了,一边在这里演出一边跟他学。”

我正要继续问下去,阿唐忽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得去跟几个伙伴去最后通个气,只剩一个钟头就要开始了。”

我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拜托。”

他倚在门框上说:“Shoot.”

“为啥你到现在还没有经理人呢?”

“因为还没有唱片公司跟我签约啊。” 他的口气暗示着我的外行,好像地球人都知道这个真理。“没签约就没有钱,没有钱谁理你呀。”

阿唐话中的一丝赌气诱发了我的母性,“那我在这儿干啥呢?”我温柔地提醒他。

他忽然羞涩地笑笑,之前刻意维持的距离和漫不在乎的面具忽然消失了,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然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Tuesday, April 27, 2010

Glee



有时候真是不服不行啊。Ryan Murphy 因为在有线电视台上的 Nip/Tuck 一鸣惊人,但是到第三季就江郎才尽了,我以为他不过是一个 one-hit wonder。结果是我猜错了。

前阵子听说 Glee 如何第一季便吸引大量追随者,看看简介,不就是高中音乐剧么?没当回事儿,最近才偶然地撞上一两集,哇,难怪轰动。概念特别有创意,一种奇异的新旧结合:音乐剧其实是最老派的类型了,但是现代电视剧集几乎从来不采用。但形式并不是它成功的关键,如果是新瓶子装着老一套故事也维持不了两天,关键在于剧本很有两把刷子,在看似烂俗的高中少男少女情节中隐隐含有锋利的冲突和黑暗、边缘的意味,当然没有 Nip/Tuck 那么 campy 和玩世不恭,但这个edge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吸引人之处。在这一切俗套和煽情的外表之下,有隐藏极深的同情和悲悯。 这正是 Murphy 的拿手好戏 --- 也许在 Nip/Tuck 误入歧途之后,他想做一个比较阳光和励志的故事,只不过这个阳光和励志的故事仍然带有他这个人的独特印迹。

一般情况下,人们总是宣称,喜欢阳光和喜庆和积极向上的节目,让他们 feel good。说实话,谁愿意承认看文艺节目的目的是给自己添堵呢?但是悲剧和horror shows从来都不缺观众,反而过分喜庆的东西让人觉得腻味。矛盾和冲突,阳光下的阴影,笑中带泪,悬着的威胁,不美的残缺,高手一弄都是 potent stuff。



看 Nip/Tuck 的时候就直觉 Murphy 是天主教的人 --- 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但这种在天主教文化气氛里浸淫的痕迹,让人难以忽略。顺手查了一下,果然是 Irish Catholic 家庭和学校里出来的。那种对 grotesque humanity 的兴致实在是明显的天主教艺术家的调调儿。 I don't know what it is about Catholicism. I envy so many Catholic artists/writers who seem to handle the deepest contradictions of humanity with ease. Shit, should I become Catholic just to improve my writing? (Graham Greene did. :D) As a rationalist, I am doomed, DOOMED, as a writer.

Monday, April 26, 2010

小说:蓝钻 5

电话打至蓝钻,铃声响了大半天,终于有个懒洋洋的男声道:“你找谁?” 音质虽然粗旷,口气倒相当年轻,我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昨晚那帮人里的某一个。

我看看表,才下午两点半,难怪店里没人。“阿唐在不在?”

对方反问:“你是谁?” 声音里透出一丝警惕。

我立刻打出某某报记者的牌子,这一套几乎对任何人都有效 --- 人人都爱出名呀。一般人都会立刻主动提供一大堆信息。但这次却没那么成功,对方只说了一句:“你等等,” 就扔下电话,只听见吧嗒吧嗒的脚步越走越远,发出的回声仿佛来自洞穴。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犯罪新闻,心里有点忐忑。

等了半天,正当我要挂断另想办法时,忽然听到话筒被拎起来,另一个男声问道:“你是哪位?找阿唐有什么事情吗?”

我报上姓名和职业,“我在写一篇关于本地音乐家的文章,想采访下阿唐。如果不方便把他的电话给我,我可以留下我的电话,或者让我同他的经理人联络更好。”

对方沉吟一下,答道:“阿唐现在暂时还没有经理人,不过这个情况可能明天就会改变了。这样好不好?明天晚上他会有整晚的演出,会很热闹。你提早点,七点来蓝钻,我安排阿唐跟你见下面,怎么样?”

我连忙道谢,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对方姓甚名谁,话筒里就传过轻轻的“喀”一声,线路已经挂断。他不会在敷衍我吧?但是,这人的口气稳重清澈,立刻给人强烈的信任感。我想,无所谓,反正明天即使没有约好,只要阿唐会上台演出,我就一定能抓住他 --- 还是那句话:谁不爱出名呢?我这个人,不,我的职业,就是对别人的一大诱惑,鲜有人能抵挡得了。

除非,除非阿唐跟凶杀案有所牵连,避风逃走了。我摇摇头,暗自笑话自己:你侦探小说看多了,胡思乱想。还是快把新电影的稿子赶出来吧,否则总编又要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了。

星期四早晨,我特地把小春过去的音乐专栏文翻了半天,又把城市报---我们的竞争对手---里的音乐文章翻来看,找出几个他们常常访问和引用的“专家名 人”,再调查了他们的背景,最后选了两个说话看似靠谱而且有名有姓的本地文化人,应该是脉络比较广大的人物,打电话过去请教一下。第一个是某音乐基金会的 负责人,我在公共场合和电视上见过,她总是衣冠楚楚,一根头发都不乱,化妆近似严苛,说话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但是她一上来就承认对本地的爵士乐情形毫不知情,除非我想知道重大剧场和音乐厅最近有什么著名乐队来演出,否则实在是浪费我们各自的时间。另一个是城市报的前任撰稿人,笔名老枪,老早以前就辞职了,或者是被开除了,谁知道呢?不过一直留在本地文艺圈里晃来晃去,这一两年还因为写文艺评论blog而小有名气。写blog是很爽,很自由,但是没钱拿,不过也许他是不等钱用的风流名士。一时找不到他的电话,我就上了他 blog ,找到联络电邮,发了个信,问他听说过蓝钻和阿唐没有,如果知道什么,请电话给我。

十分钟不到,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响起来,果然是老枪。我先解释自己是小春的接班人。

“小春?啊,我对她有印象,很活泼的女孩子,”他呵呵笑了两声。他不认得我,我却在一些场合见过他,至少有五十多岁了,中等身材,挺胸凸肚,平时总穿得花里胡哨,花白的头发还留长后梳了一条马尾辫。因为左耳戴了金耳环,加上举止细腻,我一直认定他是弯的,直到有一次见他挽着一个中年黑发女出席,据说是他太太,大跌眼镜!

我解释了一下自己对蓝钻的兴趣。

“说实话我也没听过那里的音乐,但是最近听过有不止一人提起,说很好,值得一看。我也正打算去瞅瞅呢,就是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他答道,口气颇有点跃跃欲试的味道。照面就是个很典型的发福中年男,但电话里语音清脆活泼,声情并茂,不由得人不往歪处想啊。

“今晚你有空么?不如一起去听听,我是音乐外行,写稿子的时候肯定会需要引用内行的评价,” 我撺掇兼拍马屁,一边想起同事小曾的警告。其实城里的各处我挺熟,并不害怕在治安不太好的街坊走动,平时也够警觉,但是多个伴总是好的。

Wednesday, April 21, 2010

列下书单

其实上次列的书单还没回去看呢,这又要给自己列了:

1. Barbara Pym 的小说,CAVA 君喜欢,我比较不那么英国,但是对日常生活的记录很有兴趣。
2. Joseph LeDoux 的 The Emotional Brain。这本书太专业了,上次从图书馆借来只看完一小半,恐怕得买回来慢条斯理地看。
3. 想找找幽默作家的作品。

最近心情有点烦闷。其实最想立刻请假,到欧洲晃荡几天,探亲访友一通。可是现在连这也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欲望!据说连夏天的机票都订不到 ...

小说:蓝钻 4

第二天早晨,我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好奇心起,打开电脑上网搜索关于蓝钻和阿唐的背景。结果相当失望,蓝钻连个网站也没有,也没有被本报的记者评论过,只有一条简单的描述"每周四周五晚有现场音乐演出,多为爵士和蓝调类",下面有两三个自发的顾客评论,都是"酒水和饭菜选择有限"这种话。

正好,我想,我可以写一篇介绍文章,趁此探听一些消息。

探听第一步,我跑到工作间的另一个角落找本地新闻版的小曾,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背景谣言之类的。

小曾年纪比我还轻,在报社当了半年的实习生,即廉价劳动力,去年被正式雇佣,代替两个被炒掉的老记者 --- 所谓老,也都不到四十岁。他摇摇头说没听说过蓝钻,只知道务农山那一带的内城街坊本来是治安很糟的黑帮地区,商业相当萧条。最近两年开始被 gentrified,在雅痞们的回流都市的运动中,成为下一个攻占的对象,所以有几个地产开发商开始动工建高楼公寓之类。我早已知道务农山是一个处于破落和新兴的交替边缘的街坊,也看见几块旧房子被推平地盘和一栋正在修建的大楼。市政府的内城开发计划已经执行多年了,投入无数资金,吸引外来地产开发商,搞得很多街坊从外表到里子都焕然一新,老居民被赶到郊区,白领无孩的年轻雅痞一涌而入,房价急速飞升。显然政策春风还没吹透,坐落在老旧店面里的蓝钻说不定哪天就被大铁锤给推倒抹平了。

谢了小曾,正要转身离开,他又把我叫住了:"如果你打算去那边的店铺采访,最好拉上男性朋友,那里治安不好。瞧,我正要去警察局复印一份报告,昨晚有人在务农山附近被杀了,受害者年纪还挺轻的。"我心里一跳,虽然直觉不会那么巧,还是问了一句受害者长什么样。小曾从电脑里翻出一张受害者生前的驾驶照,惊得我几乎跳起来:正是昨晚跟阿唐吵架的男青年。

Tuesday, April 20, 2010

小说:蓝钻 3

平时的健康和医学专栏还得写,数目则不得不减。然后,厚着脸皮跟昌叔打听要订阅哪些 e-mail 新闻和广告服务,又跟分类广告和公告栏的部门打招呼,城里有什么新地儿开张,每周的列表群发时把我附带上。城里的娱乐圈人士全不认识,毫无门路,小春又走掉了,我只好叹口气,拿出写影评和餐馆评论的调调抵挡一阵,从酒水服务到摆设气氛都干巴巴地记成流水帐。如果有音乐或其他娱乐冷嘲热讽一通,略有趣的所在则采访一下老板 --- 可惜这年月听到的大多是生意难做的怨言,没法写。

那天,转了两家又无聊又难看的地方,心里想着今晚的素材捕猎泡汤了,不如回家看电视睡觉,两只脚却比大脑先记起蓝钻就在附近,自做主张地溜达过去。

今晚,星期二,顾客不多。我特地要求了角落的小桌子,服务生不情愿地答应了:坐在吧台容易招来搭讪的单身男,我又不享受拒绝别人的感觉。此时已过十点,台上空落落的,我想,今天没音乐,白来了。四处一张,却看见一桌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也有阿唐。男孩子都穿着眼下流行的邋遢汗衫,牛仔裤的裤腰几乎要掉到屁股下面。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众人隔一会儿就发出一阵轰笑。逗得大家轰笑的主角不是阿唐,而是另一个手长脚长的家伙,二十多岁,头发胶得如刺猬般竖起来,挤眉弄眼,七情上面,俨然是中心人物。

我点了一盘炸鱿鱼圈和一杯柠檬汽水,默默地远观那群男生吵吵。阿唐坐在一边,面上表情看不清,肢体表情读不懂:他的上身往众人形成的圈外倾斜,两条腿却又伸入圈内,似乎在加入和游离之间摇摆。

没多久,忽然众人都扭转面孔看着阿唐,他耸耸肩,站起来往台上走过去,先在屋角打个顿,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把小号。然后,那个说笑大王,刺猬头,也站起来走到台边的钢琴处坐下,打开了琴盖。两人开始即兴配合。

阿唐自然是主角,眼皮不抬地吹出了一段慢曲。刺猬头在旁边叮叮咚咚地跟着。随着慵懒的乐声,一缕无形的轻烟从他的小号里散发出来,悄悄在屋内聚积,越来越厚,越来越曲折缠绵,象一团香浓迷醉的麻药,把我们这群听众不知不觉地一网麻翻了。

一曲告终,那一桌人都鼓噪着叫好起来。阿唐晃悠悠地遛回去,也不坐下,在坐着的众人背后站着听别人七嘴八舌。少许,挪步到众人中唯一的女孩子后面,捞起一把她黑亮浓密的长发慢慢地摩挲。女孩子诧异地回头仰望他,阿唐却把眼光扭向别处,这时坐在女孩子身边的青年发现了两人的举止,粗暴地拿手捅了一下阿唐,喝了一声"嘿!"阿唐松开长发,手却移到人家脸上去了。女子尴尬地把脸扭到一边,她的同伴从座位上跳起来揪住阿唐的领子,两人脸凑得极近,大眼瞪小眼地怒视对方。周围一干人都站了起来闹哄哄地劝架,刺猥头拉住阿唐 --- 看样子是为了挡住他不被人一拳招呼到脸上,因为阿唐的两条胳膊松松地落在身侧,毫无格斗的准备;同时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更让对方冒火,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些话,我只听见一句"别以为你是XX的宠儿就抖成这样了,少跟我来这套,老子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呢。"

阿唐挣脱了刺猬头的手,撂下众人,晃晃悠悠地独自走出门,消失在黑夜里,还不忘顺手提一把直往下掉的裤腰。这样一来,大家也觉得没趣,坐下又喝了一巡。我付了账出门,四处张望了一圈也没看见个人影,用手机呼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Monday, April 19, 2010

小说: 蓝钻 2

第二天花了几乎一整天才把几百字的稿子写完,一个电邮发给老板。心里感叹码字的速度大不如以前。十五分钟后,收到回信: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稿子有问题么?"我假装认真地问总编。

"没问题,"他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是我们这里最靠得住的一个。"

三年前,这样表扬话出自老总编之口会让我飘飘然。现在的"新编"要求只有一条:快。我们越快交作业,他就能越早下班。

他挥挥手让我坐下,说道:"这稿子挺好的,以后你就接手 '内城娱乐' 这一栏吧。"

我心里突地一跳:"为啥?我以为只是在小春请假生孩子的时候替她一下而已。"

总编摊摊手 --- 不用说我也知道什么意思,已经看他做这个手势很多次了。"小春主动接受了 buy-out 条件。"

我心说放屁,裁员就裁员呗,还死撑着主动离职的假象哄谁呢?所谓报道传播事实的圣殿,自己都没法面对事实。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推托不干,脑子里急速搜索可用的借口。

"可是,我平时又不爱玩,真的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线路呢。"我诚恳地说,都不用编造谎言。"小春她年轻,又精力充沛,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她了如指掌。不如还是让她自由撰稿得了 ..." 总编摇摇头,"自由撰稿费就那么多,我们不能用在娱乐版上。"他探过上身来,压低嗓音:"我知道你能者多劳。你先挺一挺,等我们度过难关,利润好起来,到时候随便哪个版面随你挑 ..."

我几乎要当场放声大笑。自由撰稿费的资金,全都被他扔到极右保守派的写手身上了 --- 一张报纸需要三四个无需报道半点事实的人反复重唱同一调子么?一群价格昂贵的老白男,屁股安在家里的软皮椅或者电视台转播室的椅子里,一张嘴就是破唱片一样的车轱辘话。这报纸宁可送钱让他们在纸上说谎骗人也不肯把一半的钱花在磨破鞋底的真记者收集铁板事实上面。

"那么昌叔呢?"我说,"他一直写成立的文化活动之类,比我经验多多了。"

总编耸耸肩:"不,昌叔年纪大了,嗅觉不灵。我们要的是能感受到青年脉搏的报道,要让18到30岁的读者爱看。你不是写了不少影评么?最合适了。瞧,这新交上来的一篇就写得挺好的嘛。"

其实,写影评也是赶鸭子上架,几个月前上头把所有的影评人都开了,只剩一个人,她来不及干的工作, 不是买廉价自由稿就是分摊到我这种"硕果仅存"的雇员头上。他不让昌叔接手娱乐场所的报道栏目,多半是因为打算叫人提前退休吧?

回到座位上,翻了半天的通讯录,找到小春的电话号。打过去却发现她已经搬家了。跟四周的同事一打听,才知道小春的丈夫也已被公司裁掉,两人不得不卖掉亏本的房子,搬去跟她妈妈住。她妈妈住在乡下玉米地,小春这么活泼的人还不得闷坏了?我沮丧地想,又转念安慰自己,她现在肯定忙着喂奶换尿布呢。

好吧,我安慰自己,至少现在我可以不花钱地泡吧逛店,也算好事。十年前的我肯定会开心死了。退一万步说,我还有工作。

The Ending of Le Samourai (1967), Explained

A quick online search after watching Jean-Pierre Melville's Le Samourai confirmed my suspicion: The plot is very rarely understood by E...